第21章 种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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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盯着那张脸。白脸,年轻,手上没有茧。跟爹说的一模一样。原来这个救了他爹命的“喜”,就坐在自己眼前,还没死。
“他怎么会在骊山?”
“去送一封信。”老者用木杖在地上轻轻一叩,“一封本该由你陈家后人送的旧信。”
陈直愣了:“什么信?”
“那就要问他了。”老者看着他,目光深得看不见底,“他已经三年没开过口。有人说他魂丢了,也有人说他是在‘养音’。你若能让他说话,今日这趟,就不算白来。”
陈直慢慢上前,蹲在缸前。
缸里的喜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颤。陈直看着他,突然觉得身上那圈绿苔在发烫。不是烧,是那种被什么慢慢吸住的热,从掌心往血脉里渗。他咬着牙没吭声。
“喜。”他开口,嗓子有点哑,“我爹叫陈仲良,安丰里人。你在骊山,替他扛了根横木。他让我来寻你。”
喜没反应。
陈直又靠近了些:“那半块饼,我爹没吃完。他回来路上给我留了一口,我带在身上。”
他真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小包,打开,里头是半块饼,已经发黑,硬得跟石头似的。这是爹从骊山带回来的,一直压在他枕头下。陈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带着它。
就在这时,喜的眉心动了一下。
极轻。像水面下冒了个泡。
然后,缸里突然“嗡”地一声,那一直不动的瘦弱身体猛的一挺,张口吐出一口浊气,直扑陈直面门。陈直来不及躲,只觉着那股气又腥又热,像夏天积了雨的老田被太阳暴晒后腾起来的地气。
他想闭气,已经晚了。那口气钻进鼻子里,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脑仁。陈直眼前一黑,听见一个极陌生的声音从自己喉咙里滚出来:
“陈氏后人……你终于来取信了。”
陈直浑身汗毛倒竖。那声音不像是喜的。它从他肚子里往外冒,又像从更深的地方、从那口缸底下几十丈的老土里升起来。
他猛地抓住缸沿,指节发白,颤抖着问:“你……是谁?”
缸里的喜慢慢睁开眼。那双眼睛没有眼白,漆黑一片,像两汪深潭。
“我替你陈家守了四代人的信。”他说,“你若有胆,就拿回去。”
话音落下,铁袍吏员“哗”地掀开了剩余几口缸的盖子。白气喷涌,满室如雾。陈直看见,每一口缸里的种人,都齐刷刷转向他,睁着同样漆黑的眼。
而老者站在铜柱旁,像早料到这一切,只低低道了句:
“验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