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旧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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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等,就是一天两夜。
第二天夜里,陈直被水声惊醒。不是雨,是河里上来的潮气。他走到土窝外,朝渭水方向望。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可脚底下的土在发潮,像有层水从地下往上渗。他蹲下摸,土又湿又软,没一会儿,连鞋帮都透了。河里的鱼腥味越来越重,风裹着,把整个南岸都泡湿了。
水要涨了。
禾瞎子从窝里出来,抽了抽鼻子:“时候到了。带上他么?”他朝黑豆努努嘴。
陈直摇头:“孩子留这儿。你帮我看着。”
禾瞎子没说话,只从腰间摸出个小陶哨,塞给陈直:“进仓以后,若找不着路,就吹这个。两短一长。老东西怕这声。”
陈直接了,低头看黑豆。孩子蜷在草堆里,睡得极沉。他把自己那件外袍脱了,盖在黑豆身上,只留了件单衣。夜里冷,可他心里更冷。
“走。”陈直说。
禾瞎子没送他,只蹲在火堆旁,用棍子拨了拨灰。火苗窜起来,又熄下去。陈直沿坡往南,走了几十步,再回头,已经看不见那团小火光了。
他只能自己走。
水气越来越重,到后来,像是走在雨里。空气里全是细密的水珠,扑在脸上,像有无数极小的手指在摸。陈直按禾瞎子说的方向,过了两道土梁。第二道梁翻过去后,眼前出现了几堵残墙。
墙是土的,高不过人,塌了大半。墙头上长满野蒿,被潮气打得直往下坠。陈直走近了,才看出这里原先是个不小的院落。正屋早没了顶,四面墙还在,地上到处是碎瓦和黑灰。院子正中,有块极大的石板,四四方方,像口仰面朝天的大井。
陈直绕石板转了一圈,发现一角刻着字。用脚拨开积土,是三个秦篆:“禾官仓”。
到了。旧仓。
他站了一会儿,等心跳缓下来,才绕到石板北侧。那里有道极窄的入口,像被什么从里推开过,斜着露出半截向下的石阶。石阶上蒙着层青苔,水珠挂在上面,亮得发绿。
陈直深吸一口气,把短剑抽出来,又握了握木刀。一左一右,冷热不同。他没点灯,就这么摸黑往下走。
石阶比他想的深。越往下,空气越温,像进了地窖。水珠从头顶滴下来,打在肩上,又沉又凉。到第九级时,陈直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旁边摔去。他忙拿剑往地上一撑。剑尖不知磕在什么硬物上,“当”一声,火星溅起来,极亮。
就着那一下,他看见了两边墙上嵌着的东西。
全是人骨。不是完整的人,是半截半截的,像被什么从土里挤出来的,又像被砍断后硬塞进墙缝。骨头很旧,有的发黑,有的还带着干了的泥。陈直胃里一阵翻涌,扶着墙,慢慢直起身。他不敢再看,低着头,一阶一阶往下。
下到约莫二十级,地势平了。陈直踩在湿软的泥地上,像踩在河床上。他试着吹了声口哨,又短又轻。回音从深处折回来,带着水声。他心里定了定,继续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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