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黑冰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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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癸没答。他把桌上的黑布往旁边一揭。个东西,极像那截断茬上新冒出来的灰白芽。他猛地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有。再看镜子里,那芽还在,不过是从衣领里透出来的,很淡,像皮下的一道纹。
“它已经长在你身上了。”卫癸说,“你不取油,它就一直长。等它从你耳朵里钻出来,就晚了。”
陈直愣在那里。他忽然想起杜掾。那个夜里青面、白天像人的杜掾。他身上长的,是不是也是这种东西?
“杜掾……”他喃喃。
“他比你严重得多。”卫癸收起笑,“地心土入体,能撑到渭水边还没化,已经算异数。我若没算错,他现在,应该已经在西陵卫的地窖里变成半人半禾了。”
陈直心头像被大锤砸了一下。他早该想到,杜掾那晚的状态,根本不是能自己扛过去的。他走后,司马错把杜掾带走。说是救,可西陵卫会怎么“救”一个已经和地禾同化的人?想到这,他坐不住了。
“杜掾还活着吗?”他问。
“活着。”卫癸淡淡道,“可你要想见他,得先把这穗里的油取了。”
陈直沉默了。
天光从窗外打进来,照在那根干缩的骊山禾穗上。穗头那点暗金,像只半睁的眼,正静静地看着他。他慢慢伸出手,把左手中指放进嘴里,狠狠一咬。
血珠冒出来。他照着卫癸说的,把血点在穗根处。极轻的“嗤”一声,像凉水进了热锅。那穗子忽然一抖,整根都绷直了。然后,一粒粒金红色的油珠,从穗缝里渗出来,越来越多,顺着穗身滚落,滴在桌上。那香气浓得让人发晕,满屋子都像在过丰年。
陈直头晕目眩,却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他看见,铜镜里的自己,后颈那道灰白芽纹,正一点一点淡下去,像被抽走了根。
卫癸终于露出点满意。他取了只黑瓷小瓶,将那些油珠尽数接了。然后,他抬头看着陈直,轻声道:“走吧,带你去看杜掾。”
陈直没动。他盯着那面铜镜。芽纹是淡了,可取而代之的,是他眉心多了一粒极小的红点。像被针尖扎出来的,又像一粒刚刚裂开的谷种。他伸手一摸,那红点发烫。
“这又是什么?”他问。
卫癸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这话,回头,看了那红点一眼,表情难得地僵了一瞬。
“你比我想的快。”他说。
陈直胸口发寒:“快什么?”
“地禾要你种最后一样东西了。”卫癸说,“在你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