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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谷种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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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禾就能从你身上出来。”卫癸说,“你眉心那点,就是给它留的门。等门开了,你就不再是你。”

陈直背脊发凉。他想起渭水边那个灰白小人儿说“还不到”,想起旧仓井里那只小手。原来它们等的东西,就藏在他身体里,一直在长。他每天练气,每天种地,竟都是在替它喂自己。

“有没有办法停下来?”他问。

“有。”卫癸说,“把‘谷种’挖出来。就像杜掾这样。不过他不愿意你走他的老路。他说,你是陈家最后的根。挖了,气就断了。地禾会另找门户。到那时候,你全家都跑不掉。”

陈直坐在干草边,好半天没说话。杜掾的须子慢慢垂下来,像耗尽了最后一点力气。他看着这张已经不能算人脸的脸,忽然觉得,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地里的东西,而是你明明知道它在长,却不能拔。

“他还说了什么?”陈直哑着嗓子问。

卫癸蹲下来,与陈直平视。灯光从他侧脸照过来,半明半暗。

“他说,你爹快不行了。”

陈直浑身一震。

“骊山的人在你家井里下了‘土符’。你爹喝了井水,腿上的旧伤会复发。如果不出意外,熬不过这个月。”卫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幸但无关的小事,“你想救他,只有一个法子。”

“什么?”

“用你身上的禾油,回去炼成‘还田膏’,敷在他腿上。能把地气拔出来。可这样一来,你势必要离开咸阳。而陛下最不喜欢的,就是种还没长成,人就跑了。”

陈直慢慢站起来。仓里的空气又浊又闷。他听见杜掾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在叹气,又像在催他快走。那两根灰白须子贴在地上,慢慢卷向他的方向,像在替他着急。

“你会帮我出城吗?”陈直问。

卫癸没答。他转身朝台阶走去。走了几步,才轻声道:“明天宫里有场雨。雨后的北墙,会少一队巡逻。”

陈直追了两步:“为什么帮我?”

卫癸已上了台阶。暗光里,他的白袍像片薄薄的雾。他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因为我也想看看,一个不认命的种,能长成什么样。”

说完,他走了。地仓里只剩下陈直,和半死不活的杜掾。墙上那盏灯还在晃,影子一长一短,像有什么在暗处轻轻呼吸。

陈直低头看手里那几粒“谷种”。它们贴着他掌心,热得发烫。他慢慢合上手指,像握住了一把从自己骨头里剜出来的东西。

然后,他朝杜掾磕了个头。没说话。起身,离开。

地仓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外头天阴得厉害,北风卷着几片枯叶,从宫墙那头扑过来,打在脸上,像撒了把碎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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