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春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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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咬紧后槽牙。他早该知道,这世道,太出头的苗,不是被割,就是被拔。他两样都占全了。
“我跟你走。”他说。
“走?”司马错冷笑,“进咸阳狱,跟送死没两样。你是想死在黑冰台,还是死在地禾嘴里?”
陈直没言语。他想问卫癸呢。那个白袍人,关键时总不见影。
“你现在只有一条路。”司马错把马牵过来,从马鞍下取出个极小的铜筒,递给陈直,“去博浪沙。把你自己的名字,从这场案子里摘干净。”
陈直接过铜筒。筒口用蜡封着。他没急着打开:“博浪沙在哪儿?”
“阳武县南。离这三日路程。”司马错道,“我已经给你备了干粮和马。明日天亮前走。你只有五天。五天后,若抓不到铁椎上的线索,等着你的,就是全秦通缉。”
陈直把铜筒揣进怀里,心乱如麻。他不想走。南坡才刚翻好。地禾的信已经爬到心口。这时候离开,天知道会不会错过什么。可若真被通缉,别说南坡,就连这村子都得遭殃。
“我爹娘……”他说。
“你走后,我会让西陵卫在村外看着。”司马错道,“地禾不伤他们。你只要别死。”
陈直点点头。他抬头看天。暮色已经从西边漫上来,像谁把一桶灰水从天上浇下。南坡在身后,无声地伏着。他慢慢转身,朝家的方向走。路上,他听见风里有极轻的声响,像谷子在出芽,又像远处有车马正碾过沙土。他不知道那是风声,还是他自己的心跳。
当夜,他陪娘吃了顿饭。陈父坐在灯下,没怎么说话。陈直也不说。只把那根从南坡带回来的枯穗,轻轻塞进了灶膛。火窜起来,穗子烧得“噼啪”响。满屋都是极浓的谷香。娘说,像收秋。陈直“嗯”了一声。
凌晨,他牵上马,出了村。经过南坡时,他下来,在那棵酸枣树前站了片刻。树皮上的绿点已经连成片。他伸手摸了摸。温的。像有体温。
“等我回来。”陈直低声说。
树不动。可整片南坡的风都软了,轻轻拥了他一下。陈直翻身上马,朝东而去。身后,天渐渐亮起来。那匹黑马像夜风一般,踏着薄霜,跑向博浪沙。而陈直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一个时辰,南坡最顶上的土里,钻出了入冬以来第一根绿芽。
那不是黍。也不是谷。是一株极细极亮的禾苗,顶着颗露水,在晨光里轻轻抖着。像在目送他。又像在叫他快些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