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夜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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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没把鸟叫的事告诉别人。第二天,他照常带着人去南边石壁,准备先开斜口。禽滑厘经过昨晚,已经画了张简图。哪儿下锹,哪儿留口,标得明白。陈直接过图,看了一遍,说:“这地方土不实。先用木桩撑住,再掏。不然水没出来,人先埋了。”
禽滑厘点头。他带了六个墨家弟子,加上陈直、阿简、石头,一共九个人。大家轮换着挖。陈直手上有伤,没抢锹。他就在旁边看。看土色,看石层。哪里发潮,哪里发干,他让人用火把熏一熏,再下镐。挖到半人深时,果然出水了。不是暗河的主流,是从石缝里渗出来的一股细水。极清,亮汪汪的。陈直捧了一口,含在嘴里。凉的,甜得发脆。他说:“就这股。先别挖了。用竹管接上,够浇那三十亩。”
众人松了口气。阿简搬来早就备好的竹管。陈直选了根最直的,一头插进石缝,用泥封死。另一头对准事先挖好的小水沟。水就慢慢流出来了。很细,像根银线。陈直看着那水,心里说不出的舒坦。这水没沾灰,没沾人。从地底出来,干干净净。
那天傍晚,他把新水引进了第一段渠。坡脚那几垄黍苗一见水,叶子都支棱起来。陈直坐在地头,像看自家孩子。禽滑厘蹲在一边,也笑了。他说:“陈直,这水能撑多久?”陈直说:“省着用,能撑到雨季。等北峰的泉眼缓过来,再换回去。”禽滑厘点头。陈直又说:“这水别告诉我底下还有多好。就让它细着流。地不怕慢。”
晚饭后,陈直没歇。他提着盏小灯,又去了南边石壁。那竹管已经接好,水声细得几乎听不见。陈直在洞口站了会儿。他总觉得,那洞口里有风。不冷,不热。像有东西在很深处呼吸。他想起矩子的话。河里有灯。灯下有人。陈直没跟别人说。他把灯放下,坐在地上。灯焰跳了跳。陈直回头。禽滑厘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
“你不睡?”陈直问。
“睡不着。”禽滑厘在他身边坐下,“我昨天下去时,其实看见了一点光。”
陈直心里一紧:“什么光?”
“很淡。在河面上。就一闪。”禽滑厘说,“我没告诉其他人。怕他们慌。”陈直没说话。禽滑厘又道:“陈直,我自小在墨庄长大。这暗河,我听过不少。老一辈说,河里有座老渠。渠边住着个守水人。不害人。可你拿了他的水,他就跟你算账。”
陈直笑了一下:“拿水还给算账。那我还他工钱。”禽滑厘没笑。他看着陈直:“我没说笑。你信鬼神吗?”陈直摇头:“我信地。可地里的东西,也不全是鬼。”他站起来。风从洞口出来,吹得灯焰东倒西歪。陈直说:“你回去睡。明早看水。”禽滑厘不动。陈直也不催。两人在暗河边坐了一夜。
天快亮时,陈直醒了。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身上盖了件禽滑厘的外衫。陈直揉揉眼。灯早灭了。他抬头。那洞口还在。水还在流。只是洞口处,多了一行极细的水痕。弯弯曲曲,像有谁用手指沾了水,在石壁上划的。陈直凑近看。是三个字:
“水借了。”
陈直头皮一麻。他往左右看。没人。禽滑厘也不知去了哪儿。陈直慢慢站起来。那水还在流。清得不像话。他忽然明白,这水,不是他“找到”的。是有人放给他的。那守水人,昨晚来过。看见了他们。也默许了。只是这三个字,写得轻。轻得像从河底冒上来的。陈直把石壁上的水痕擦了。他不想让墨庄的人看见。可心里,却像被这东西轻轻揪了一下。水借了,就得还。怎么还?什么时候还?守水人不说。陈直也没处问。他只知道,这三十亩苗,有救了。至于欠下的,等苗站稳了再说。地不等人。债也一样。早晚会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