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守夜(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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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真就住到了坡上。
他在坡脚搭了个极小的草棚,用几根粗枝一架,上头盖了层干草。夜里不点灯,只生一小堆火。那火不敢旺。怕招眼。陈直就坐在火边,听风,听水,听黍。黍叶在夜里“沙沙”响,像有无数人在说悄悄话。陈直能听出那声音对不对。太响,是风大;太静,是地渴。他闭着眼,手里攥着地官印。那印温温的,像贴着他脉搏跳。
禽滑厘每晚都来。有时带两个饼,有时就揣一壶水。他也不多话,在火堆边坐半个时辰,再回去。有一回,陈直说:“你不用来。我守得住。”禽滑厘说:“我不是来帮你守地。”陈直问:“那你来干嘛?”禽滑厘道:“来学。学你怎么听地。”陈直笑了。他往火里添了把草,说:“这不用学。你把耳朵贴地上,听久了就懂。”禽滑厘真就趴下,把耳朵贴在地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抬起头,皱着眉:“我光听见自己心跳。”陈直说:“那就先听你自己的。等哪天你听得见地了,就知道哪儿该挖,哪儿该等。”
第三夜,起了风。不凉,但湿。从北峰上翻下来,带着股陈年灰味。陈直一下醒了。他坐起来,火已经灭了。他听见北坡方向有“噼啪”声。很轻,像很远的地方在烧草。陈直起身,摸到短刀。他朝北走了几十步。月光稀薄。能看见坡上的黍一排排立着。没有异样。可那“噼啪”声还在。陈直朝远处望。北峰半腰,有一点极小的红。像是火把,又像炭。陈直心一沉。他叫来禽滑厘。禽滑厘一看那点红,脸色就变了:“他们上来了。”陈直说:“不是上来。是烧山。想从半腰点着。这季节,草还湿,可有些枯枝已经脆了。要是烧起来,火会顺着风往谷里扑。”禽滑厘:“我这就去喊人。”陈直拦住他:“别慌。先别喊。这火还小。你带人,从西边绕上去。别打火把。用湿草把北坡的干枝先清出一段。再挖条沟。火到那儿,就断了。”禽滑厘点头,转身去了。
陈直没跟。他一个人往北坡走。那点红时隐时现。陈直走了一段,闻见烟味。不浓。像有人在烤什么。他伏低身子,慢慢靠近。就见几株矮松后,有个人影蹲着。正用火折子点一堆干草。陈直没声。他捡起块土块,朝那火堆扔去。土块落进火里,“啪”地一响。那人猛抬头。陈直已经贴上去,一脚踢飞他手里的火折子。那人要跑。陈直揪住他后领,往地上一按。那人闷哼一声。陈直说:“别动。动就废了你。”那人不动了。陈直闻见他身上一股子灰味。又是地师府的人。
陈直问:“几个人?”那人咬着牙。陈直手一紧。那人“啊”了一声,说:“三个。不,四个。山那边还有。”陈直心里一沉。他朝山下看。墨庄还黑着。禽滑厘的人应该快到了。陈直把那人翻过来。借着极淡的月光,他看见一张极年轻的脸,最多二十。陈直说:“你听好。我不杀你。你回去告诉他们,陈直就在坡上。要烧地,先从我身上过。”那人没吭声。陈直把他拎起来,朝北推了一把:“滚。”那人踉跄着跑了。陈直站在原地。风更大了。火堆已经灭了。可他知道,明晚,后晚,那些人还会来。这地越到收获前,越不得安生。
陈直回到坡脚。天快亮了。东边已经发灰。他蹲在黍地边,抓了把土。土还是潮的。陈直低声说:“别怕。再撑几天。等熟了,谁烧也烧不起来了。”黍叶轻轻一晃。像在点头。陈直抬头。北峰上的红点,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