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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赵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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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在墨庄安心静养数日,地底残留的阴寒水气渐渐散尽,虚耗的气血一日日稳固,身子总算彻底缓了过来。

连日天晴,南坡泥土温润,地力复苏。这天清晨,陈直闲来无事,蹲在坡脚细看新冒头的嫩草细苗。历经秋雨浸润、地气滋养,荒坡之上生出点点新绿,细细弱弱,却透着顽强生机,一如劫后余生慢慢扎根的人间烟火。

就在他俯身静看草木生长之时,少年石头快步从谷口跑来,气息匆忙,高声禀报谷口来了一位陌生外乡客人,专程点名要寻他。

陈直抬手拍去掌心细土,心神安稳,步履从容,顺着田埂朝着谷口走去。

远远望去,谷口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男子身形高挑瘦削,一身洗得发白的旧灰布长袍,风尘仆仆,满身赶路的沧桑。他身侧牵着一头骡子,牲口比主人还要枯瘦,鬃毛凌乱,一看便是长途跋涉、日夜兼程而来。

虽是生面孔,可这人一双眼眸格外清亮锐利,锋芒暗藏,似常年行走山河、历经风霜打磨,沉淀着常人没有的沉稳与笃定。

不等陈直开口问询,那瘦高男子立刻上前一步,身姿端正,抬手抱拳行礼,礼数周全。

“陈田师。在下赵信,西陵卫旧部,追随司马错大人。”

短短一句自报家门,落在陈直耳中,沉稳有力。

心口像是被一缕温柔又沉重的力道轻轻撞了一下,沉寂多日的心绪骤然翻涌。自北地旧仓一别,司马错杳无音讯,这份牵挂与惦念,始终压在陈直心底。如今骤然听闻故人旧部的消息,万千思绪瞬间涌上心头。

陈直压下心底波澜,微微点头,侧身抬手,将赵信请进庄中。

他让石头牵走瘦骡,好生喂水添料,随后带着赵信走到屋前空地,搬来两块平整石块,相对落座。闻声赶来的禽滑厘默默立在一旁,安静侍立,静观事态。

赵信没有多余寒暄,抬手从怀中取下一方层层包裹的油布包,郑重递到陈直手中。

布包沉甸甸的,入手厚重,藏着分量。陈直缓缓拆开层层油布,内里物件一一显露:一卷陈旧竹简、一枚冰冷铁牌,还有一块打磨光滑的薄木片。

目光落在木片之上,陈直一眼便认出了这笔迹。

是司马错亲手所写。字迹笔锋硬朗遒劲,落笔干脆,收笔急促利落,一如他雷厉风行、沉稳果决的性子。木片之上,只留短短四句遗言般的字句,字字千斤:

“陈直,我去武关。南边有墨家,你可投。西陵卫散了。我若死了,不必找。赵信可信。地符收好。你欠我的三垄麦,别忘了。”

寥寥数语,没有多余牵挂,没有半句诉苦,只交代了前路、后路、托付与约定。

陈直五指缓缓收紧,牢牢攥住那块薄木片,指尖微微发紧,久久沉默无言。字句朴素,却承载了一个人最后的布局与所有山河执念。

赵信见状,轻声开口,缓缓道出原委:“司马错大人早前命我在义渠地界等候接应你。你离开北地之后,田角先生又暗中向南传信,我辗转奔波半月,一路打探追寻,才得知你在此地墨庄落脚。”

陈直抬眼,沉声发问:“他去往武关,所为何事?”

“大人未曾细说缘由。”赵信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只叮嘱我,此去武关,是去见一个人,事关墨家,事关天下大局。”

陈直转头,与身侧的禽滑厘对视一眼。

二人皆心照不宣,瞬间读懂了司马错的用意。

天下大势将乱,山河动荡在即。曾经镇守一方的西陵卫已然溃散,仅凭零星旧部、一己之力,根本守不住天下五谷本源,护不住散落山河的种子秘境。墨家盘踞南方,底蕴深厚,藏乱世存续之道,是乱世之中唯一可依托、可借力的前路。

司马错孤身奔赴险境,不是求一身安稳活路,是在山河崩塌之前,为天下地种、为守土之人,拼出一条可以延续的前路。

陈直压下心绪,抬手缓缓展开那卷陈旧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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