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秋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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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浮沉，世人皆如秋日衰草，脆弱不堪。寒霜将至，风雨欲来，所有人都在和命运赛跑，赶在落霜之前扎根，赶在乱世之前铺路，不敢有半分耽搁。

望着无边无际、荒芜萧瑟的北方山野，陈直心头泛起阵阵牵挂。转眼已是十月，入冬在即，自从来墨庄安定下来，他只收到过一次安丰里的口信。

赵寡妇、黑豆的身影在心头一闪而过，惦念深切，却分身乏术。

墨庄刚刚立足安稳，百废待兴，根基未牢；北坡火土需要日夜看守养护，护住新生地力；天下五谷种脉亟待探寻守护，半点松懈不得。

如今的他，恰似一棵立于风口的孤树，南北皆有牵挂，四面皆是风雨，只能咬牙硬撑，丝毫不敢松弛，一旦懈怠，便是满盘皆倾。

夜色渐深，山风更烈，呜呜作响，穿林过谷。

灯下无事，陈直再度取出司马错留下的山河秘图，细细研读。图上标注七处五谷本种秘境，除却已然知晓的一处，余下六处暗藏山河生机。其中距离墨庄最近的两处，一为西北平粮，一为西南虎口。

指尖轻轻落在平粮的位置，山势险峻，地处偏远，隐匿在群山深处。

屋外风声猎猎，寒意侵窗，乱世的压迫感愈发浓重。陈直抬眼看向身侧的赵信，沉声吩咐：“入冬之前，我们去一趟平粮。”

“那处山高路险，深秋山路湿滑，怕是极难通行。”赵信蹙眉提醒。

“正因山高险峻，人烟罕至，才更要去。”陈直语气坚定，“一旦大雪封山，彻底隔绝通路，再想探寻秘境、护住种脉，就为时已晚。”

赵信当即颔首应下，即刻着手筹备进山物资。

恰逢石头端着热汤进屋，听闻二人对话，立刻主动请缨，要连夜备好几双耐磨草鞋，打理好进山行装。灯下少年眉眼热忱，满心皆是守护家园、护住生机的赤诚。

夜深人静，灯火摇曳渐弱。

陈直收好秘图，卧榻歇息，连日操劳让腰背酸涩难忍，满身疲惫。可他的心底，却前所未有的安稳笃定。

乱世之中，人人各赴前路，各担使命。

韩终北上，奔赴乱世流民之间，救人护土，为流离百姓谋一线生机；他坐镇墨庄，奔赴荒山野岭之间，寻种守脉，为山河五谷留一脉传承。

一人往乱世深处去，一人向荒寂山中行。路不同，心相通，所求皆是来年春生，皆是人间安稳。

只要世间尚有守土之人，尚有肯复苏的土地，尚有生生不息的粮种，这昏暗乱世，便算不上彻底无光。

夜风穿窗而入，掠过屋舍草木，奏响一曲古老绵长的风鸣。

陈直闭目静听，风声悠远绵长，似南坡沃土的轻响，似暗河水脉的低吟，似所有他耕耘过、守护过的土地，隔着千山万水，轻轻与他呼应。

寒夜虽长，霜风虽烈，终抵不过人心向春，土地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