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渡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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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八日，陈直和赵信到了淮水北岸。

渡口早没人了。几只破船翻在岸边，船底生满青苔。天阴得发灰。陈直站在堤上，望着那水。淮水不宽，可流得急。风从南边来，带着极浓的水汽。赵信往上游走了半里，回来说：“有条小船，半沉。能修。”陈直点头。两人把船拖上岸，舀了水，用草和泥堵了缝。忙了半日，总算能漂。

陈直会撑船。他小时候在村东河汊里玩过。赵信也能。两人轮流。船到河心，陈直说：“过了这水，就是楚地了。”赵信“嗯”了一声。陈直能觉出，赵信对楚地极谨慎。他那只带刀的手，一直按着腰。河水拍着船帮，像在催。陈直抬头。南岸灰蒙蒙的，像一大片没开垦的荒。他忽然有些明白，司马错为何到这儿来。这地方，地肥，人野。只要有人能镇住，就能种出东西来。可要镇不住，就是一片吃人的泽国。

船将靠岸，陈直看见岸边有几堆烧过的火。灰还是新的。赵信低声道：“有人。不久前。”陈直说：“先别上岸。往东，找个僻处靠。”赵信会意。陈直把船往东撑，钻进一片枯芦。船没进芦丛，两人伏低。过了约莫一炷香，岸上传来脚步声。陈直从芦杆缝里看。是几个穿破甲的兵，不是秦军。像旧楚兵。他们沿着岸走，一人手里提只鸡。说说笑笑。赵信问：“被他们看见会怎样？”陈直说：“不好说。咱别惹事。”两人等那几人走远，才把船靠岸。陈直用短刀砍了些苇子，把船盖了。赵信说：“司马错约你，总该有个地方。”陈直说：“旧栈。那猎户说，司马错在南边旧栈。”赵信点头。两人沿一条半荒的土路往南走。

楚地果然和关中不同。田多，水多。就是荒。好地都长满了草。几处村庄只剩断墙。偶尔有野狗窜过，瘦得肋条全现。陈直看着，心里发紧。这地不种粮，人就只能逃。越逃，地越荒。陈直对赵信说：“这地方，若能活，比墨庄强十倍。可惜……”赵信接话：“可惜人都拿刀了。”陈直没说话。

天快黑时，两人找到那旧栈。是几间极破的木屋，建在路边。早没人了。陈直推门。屋里黑，有股湿霉味。他刚要进去，赵信一拽他。陈直停住。赵信往里扔了块石头。“咚”一声。没人。两人才进。陈直拿火石点着半截蜡烛。光照出地上几行脚印。是新踩的。陈直蹲下。那脚印极大。是司马错。陈直心里一松。他还在。陈直对赵信道：“他来过。就在这两日。”赵信往外看了看：“那怎么没等？”陈直说：“他等不住。这人，从不在一个地方待太久。”陈直在屋里转了转。墙角有堆灰。灰里埋着半块木片。陈直拨出来。木片上刻着字：

“速到。遇事往东走。沿河，见竹楼。有人。”

陈直把木片翻过来。后面还有一句，字更小：“楚人不可全信。”陈直把木片收好。他站在门口。外头，月亮从云后露出来。陈直说：“走。往东。趁夜。”赵信点头。两人熄了火，朝东去。陈直知道，司马错这是在给他指路。可他也知道，这楚地，越来越像口看不见的瓮。他正一步一步往里走。要救司马错，还是要把自己，也种进这片乱土里？陈直不知道。他只想快些。快些找到那个人。快些把这乱世里的最后一条线，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