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红泽(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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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直回到竹楼,已经是后半夜。赵信和芈老都没睡。见他脚上全是泡,又红又肿,芈老忙取了药膏。陈直坐在门槛上,任芈老摆弄。他问赵信:“田没事吧?”赵信说:“好。稻子密得很。”陈直点头。司马错也坐下。他肩上裂了道旧伤,渗着血。芈老又去给他包。陈直看着那盆洗脚的黑水,忽然说:“那泽,得看着。”司马错“嗯”了一声。
接下来几日,陈直天天去泽口。他不敢靠太近。那水泛红,一直没退。白日看,像谁在水底烧了把火。夜里有风,那红就亮。陈直对司马错说:“这泽,像睁眼了。”司马错说:“还没醒透。火土只烧了边。若真进了主脉,这几日地就塌了。”陈直没说话。他蹲在岸边,把手浸进水。水是温的。陈直说:“我去看看。”司马错拉住他:“你疯了。那地方吃人。”陈直说:“我不进去。就在边上。”司马错没再劝。陈直脱了鞋,把地官印攥着,光脚踏进浅滩。那水不深,只到小腿。热。像踩着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板。陈直沿泽边走。越往西,水越红。他看见那辆翻在水里的车。车轮半露,像死兽的肋。陈直停住。他听见极轻的“咕噜”声。像有什么在泥底吐气。陈直把地官印往前一探。那水忽然一清。红色退开半尺。陈直看见,水底有个小洞,正往外冒细沙。金红。陈直心一沉。火土还没沉。它们聚在一个地缝里,像一窝不熄的炭。陈直没再往前。他慢慢后退。回到岸上,陈直对司马错说:“西边浅滩下,有个地缝。火土都往那钻。”司马错皱眉:“得堵。”陈直说:“不能用土。土一填,反而把它往下压。”司马错:“那怎么办?”陈直说:“引水。多开几条小沟,把活水灌进去。让水把火土泡开。再顺流散出去。”司马错点头。陈直说:“就这两天。再拖,那缝就大了。”两人回竹楼,和赵信一说。赵信连夜砍竹子。第二日,三人带了几捆粗竹,在泽边开了三条小沟。水从河里来,带着泥沙。陈直把沟口对着那地缝方向。水“哗哗”地流。初时,水底还红。到后半天,红淡了。陈直又让人把河口的烂草清了,让水更畅。到傍晚,那泽面已不似前几日红。陈直站在堤上,对司马错说:“能不能熬过去,看今晚。”司马错“嗯”了一声。
当夜,陈直没回。他就坐在泽边。半夜,起了风。水面“哗”地一响。陈直惊醒。他看见泽心处,有极淡极淡的红光,一明一灭。陈直没动。那光慢慢往西去了。像条将死的蛇。陈直长出一口气。地气没醒。火土被水冲散了。陈直慢慢躺下来。天很高。星子很稀。他想,这楚地的水,总算又稳了。可他也明白,地师府不会只这一回。他们在江南的水脉上,已经埋了不止一处。今晚这一仗,只是开始。陈直合上眼。稻子快高了。他得回去。还有一田的苗,在风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