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丰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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劳作落幕，陈直坐在石阶上，抬手反复磕打着脚上的草鞋，震落鞋缝里沾满的泥土稻屑。司马错缓步走来，在他身侧静静落座。

“这一茬稻谷，留多少做种合适？”陈直转头问道。

“论耕种之道，你远比我精通。”司马错淡然回道。

陈直望着满地金谷，心中早已盘算妥当：“留存三成优质谷粒做来年稻种，其余尽数运回墨庄储备。楚地地力尚可，自此之后，此地便自给自足，岁岁留种，不必再依赖外处粮源。”

司马错微微颔首，深表赞同。

微风拂过，谷香四溢。陈直望着眼前满目丰收盛景，心底生出一丝期许，轻声道：“等入秋天凉，农事落定，我想回一趟安丰里。”

“该回便回。”司马错应声应允。

陈直看着他，笑着追问：“那你，要不要同我一道？”

司马错目光望向远方沉沉山色，语气平静笃定：“待我办完身上未尽之事，再做打算。”

陈直识趣，不再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前路要走，自己的执念要守。

夜幕降临，晚风清凉。芈老取新收的稻谷，亲手煮了一锅新米。

清甜浓郁的米香漫遍整座竹楼，纯粹醇厚，沁人心脾。陈直盛了满满一碗白米饭，就着腌制的细鱼，慢慢咀嚼下咽。

新米软糯甘甜，入口留香，是数月耕耘的滋味，更是乱世难得的安稳滋味。他吃得极慢，心底百感交集。

这一碗新米，来之不易。是熬过狂风暴雨、扛过地师府窥探算计，是他守田护禾、是司马错以身挡险、以命护局，硬生生从乱世纷争、人心诡诈之中抢下来的生机。

陈直抬眼看向对面静坐的司马错，推心置腹道：“你多吃些，这满仓稻谷，本就有你的功劳，是你的粮。”

“你亦倾尽心力，自有你的一份。”司马错抬手执筷，神色淡然。

油灯摇曳，光影静谧。二人相对无言，静静吃完碗中新米，无需多言，尽在默契之中。

陈直心底一片澄澈安稳。身处战火连绵、乱世飘摇的世道，能亲手耕种、亲手收割，安安稳稳吃下一碗自己汗水换来的米饭，便是世间最珍贵、最奢侈的福气。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遍洒大地。远处的淮水静静流淌，水波无声，温柔绕着楚地山川。

历经数次风波算计，如今的楚地，终于褪去凶险阴霾。

今夜，稻谷归仓，良田安稳，故人尚在。

纵使前路依旧未知，乱世尚未落幕，可这一刻的安稳，足以支撑他们熬过风雨，静待来年春生、岁岁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