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余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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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40,卵壳外层比空气高一点,沟底没有鸟鸣。
07:15,北面吹来一阵干冷风,竹竿上的纸条朝南贴住,卵上的砂粒被吹开一圈。陈栀让围观的人再退,连拍照的都只能隔着第二条带子。一个小女孩问妈妈,那是不是小鸟的家。她妈妈没回答,只把她的手按在自己掌心里。
08:03,远处电线上有两只苔冠雀落过。它们比普通麻雀大得多,羽冠沾着暗湿的苔粉,停下时却没往沟底叫。它们先朝北侧高地看了一会儿,忽然同时拍翅,绕过围挡飞走,连回头都没有。
阿凯把这条记下来,字写得很重。
“算不算没回来?”他问。
“不算。”沈小满说,“只能算看见了鸟,没看见它们认这儿。”
她把自己的外套垫在膝下,隔着警戒带蹲下来。沟底的卵安静得过分,温度计上的数字一点点往下滑,幅度还不够让人下结论。她盯了很久,才轻声说:“你要真有家,最好自己人回来找你。”
阿凯听见了,低头假装在对表。
王司徒靠在钢管边,右手指尖已经没什么感觉。他本可以压住晶核的迟滞,借万灵共鸣去碰一碰那团微弱的生命情绪。只要一瞬,他也许能知道壳里是虚弱、受伤,还是只是安静地等着。
可那不是他的答案。
他把手从衣袋里抽出来,按住发麻的手臂,没有动那点感知。
到10点,北道来了1辆送药的小货车。许成把车停在规定的卸货点,没有往北坡多挪半米。车上有2箱要送去社区点的常用药,司机见警戒带挡着路,探头问要不要从沟边绕过去。
“不绕。”陈栀说。
“那得多走一段。”司机皱眉。
“多走。”
许成已经从车尾拖出折叠推车,语气平平:“今天的油不白烧,人的腿也不白长。沟边留给观察线,别把一趟卸货变成4个人围着看热闹。”
阿凯主动去接推车,回来时额头全是汗。他把箱子送到门内,又折回记录板前。纸上已经有十几条时间,数字比早上整齐许多。他没再提保温箱,只把一杯温水放到沈小满脚边。
“你吃点东西。”他说,“我盯20分钟。”
沈小满没接:“你先吃。下一次测温你来,别把顺序记乱。”
“我记得。”阿凯说完,像是怕她不信,把刚才的风向、鸟影和沟沿湿度一项项念了一遍。念到最后,他才小声补了句,“要是6小时到了还是这样,咱们就真搬吗?”
“到时候看记录。”
“又看记录。”
“不然看什么?看谁更舍不得?”
阿凯没话了。他低头把温度计擦干,忽然明白沈小满不是不急。她越急,越不肯让自己的着急替那枚卵做决定。
王司徒沿着北道走到连廊口,又折返一次。他把沟底、外棚和备用线之间的时间写在纸上,递给陈栀:“如果风从北面持续压下来,观察线先撤到这根立柱后。外棚方向留出推车宽度,别堆药箱。”
陈栀扫了一眼:“你不写‘必须撤’?”
“风压没到之前,谁都不知道。”
“行。”陈栀把纸夹进板子,“那我写‘出现这个情况就撤’,不写你猜的原因。”
王司徒点头。他们能做的只有把看得见的事情写清楚。至于北坡外那片越来越安静的高地,没人有资格替它编一个让人安心的解释。
快到中午时,沟底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
不是鸟鸣,更像指甲从瓷面里侧刮过。
阿凯猛地抬头,陈栀也往前半步,却在警戒带前停住。沈小满没有下令搬运,只把温湿度计又往前送了几厘米。
青白色的壳面上,多出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浅痕。
那道痕从里面顶出来,细得像一根白线。北坡上方依旧没有鸟落下,远处的电线空着,风把草叶一层层压向更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