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风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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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巧巧盯着屏幕，没有马上反驳。她做事喜欢先把可控部分拢住，未知的东西最好封进柜子、锁进箱子，至少别让它从自己手里继续扩散。可王司徒说得也没错，封存能保护眼前的人，却可能让后来接手的人只剩一句“以前有人见过，没留下”。

她把照片放大：“公开表分3层，蓝线内地点和回收记录可看；红线边缘只放坐标范围和风险；纤维实物编号不公开。”

“可以。”王司徒说，“再加一条，任何人看过红线资料，都能看到上次撤回的原因。”

“你怕他们只看见好处。”

“也怕他们以为自己比前面的人更聪明。”

顾巧巧把“风险说明”从附录挪到照片最上方。这样公开表不那么好看，却不会有人只截走苔层照片，转头问能不能换物资。

“好。”她说，“我签封存责任。你签公开资料责任。”

“可以。”

她从板夹后面抽出两张空白处理单，一张写“实物封存，非任务不得启封”，另一张写“照片、位置、时间、风险同步公开”。写完后，她把需要自己承担的一栏圈出来，连材料损耗也一并填上。

王司徒接过另一张，在公开栏下签字。他写得很认真，没有许诺谁都能看、谁都能去，只写了可查阅节点和禁止接近范围。顾巧巧看着那行字，忽然说：“你这人挺麻烦的。”

“哪里麻烦？”

“每次都把不确定写出来。”她把笔收好，“这样别人就没法替你把后面的锅也背了。”

王司徒笑了笑：“那也不能让别人替我把前面的路走了。”

远处传来一声短鸣。

放归的幼鸟从高坡另一侧掠过，飞得还是不稳，翅膀被风压得一高一低。它没有靠近人，只从蓝线外上空划过去，落在一截断掉的黑枝上。枝条被它压得轻轻弯下，又在下一瞬折断。

一小段黑色纤维被风扯开，打着旋落到王司徒脚边。

顾巧巧伸手想捡，被他拦了一下：“别直接碰。”

她看了看他，没有争，换成夹子把纤维夹进空袋。纤维中间缠着一根更细的淡青绒丝，像是鸟羽被风切下的一小截。没有人知道它来自哪里，也没人试图顺着鸟飞过的方向去找答案。

阿凯从不远处跑过来，先看计时器，再看袋上的编号：“还剩4分钟。这个进哪栏？”

顾巧巧把袋子递给他：“待确认，实物封存。公开表有照片、有位置，没有人能凭它申请外沿通行。”

阿凯点点头，又望向北边飞远的鸟群，小声说：“那它留下这个，不就是让我们跟吗？”

“不是。”王司徒说，“它只是飞过。”

阿凯愣了愣，把袋口封紧。这个答案听着有点不甘心，却比“总会有用”更像他们这几天学会的规矩。

王司徒隔着蓝线看着那根纤维。幼鸟已经追上了更高处的苔冠雀群，鸟群没有围着它打转，只是保持着同一方向，向北缓慢移动。那不是给人留下的路标，更像一条不允许人类靠近的迁徙线。

他的右眼又开始发疼。若换在从前，他或许会带着伤追过去，哪怕只为看一眼黑枝背后藏了什么。可现在他能看见的，只有一条被人划出来的蓝线，和线外越来越长的影子。

他转身，朝老罗抬了抬手。

“时间到，收队。”

老罗没有问那片湿亮苔层，只吹响哨子。阿凯立刻报数，陈栀站在车边逐个核人。王司徒和顾巧巧把两张签过字的处理单分别装进防水袋，一张送往社区点，一张留给花房的公开板。

车门关上前，北侧高地外忽然传来一阵节奏声。

不像鸟叫，也不像风穿过钢梁。它一长一短，停顿极稳，隔着很远的山坡重复了3次。王司徒抬头时，声音已经断了，只剩北风把围挡上的黑枝吹得轻轻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