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干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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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小满把隔离布抱回去,动作很快。她不是不愿意救坡上的人,而是太清楚花房里那几只病弱动物等不起一次“先借用”。灾后最容易被拿走的从来不是多余物资,是别人觉得你暂时用不上的那一点余量。
王司徒把旧花架拖到干料带尽头。右臂一发力,裂纹就像从肩窝里抽出来,他换成左手推,速度慢了不少。林见山看见后想接,他摇头:“你去调护栏,花架别堵回头线。”
他不打算杀灰壳虫。羽级后期的虫群再弱,钻进北坡缝里也只会把局面搅成一锅。壳脊还在低处,一旦这里有血腥和强烈源能波动,它未必会继续驱赶虫群,可能直接顺着热和动静抬头。
王司徒把花架排成半弧,留下朝旧市场空地的一道缺口。阿凯把空箱倒扣在弧后,箱底用碎砖垫出窄缝。低压灯亮在最远端,光不照人,只照干椰土和空箱口。
“它们会往那边走?”阿凯问。
“先看。”王司徒说。
第一批灰壳虫碰到花架脚,没有停。它们的触须在干椰土上扫了几下,几只转向灯边,更多的顺着空箱底的缝钻过去。后面的虫群跟着拥上来,像一股贴地的灰水,从北坡接应路外侧缓慢偏开。
可没过多久,排水坡下方传来一声闷响。
塑料管被什么东西咬断,半截管口飞上干坡。灰壳虫群同时缩了一下,几只甚至撞翻空箱往回逃。低处那道壳痕又往上压了半米,骨级后期壳脊仍没现身,压迫感却已经让人背脊发紧。
林见山握紧扳手:“它在逼虫往上。”
“那就别让上面像个窝。”王司徒说。
他让阿凯关掉靠近花房的灯,只留旧市场方向那盏。沈小满从门后递来一只装废垫材的密封袋,没有越出门槛:“这个能用,里面没有活体。”
王司徒接过袋子,把潮气更重的废垫材撒在另一边的碎砖后。干料、灯和窄缝给虫群一个落点,潮味则把它们从花房方向切开。林见山顺势把护栏外侧的白布拆下一段,绑到花架上,让风一动就先拍响空箱。
灰壳虫群终于改了线。它们没有被彻底赶走,只是沿着空箱和花架间的空隙,朝旧市场那片无人空地涌去。接应路重新露出一人宽,足够让撤回的人通过,却不够任何车再拿它当捷径。
老罗看了一眼,没有让许成把车开上来。他按住对讲机:“北坡通人不通车。药走干道,不改。”
这句话说完,他像是把一口闷气咽了下去。路明明在眼前,却只能留给撤退用,确实憋屈。但比起把人困在这里,这点憋屈还算轻。
傍晚时,虫群的尾巴消失在旧市场围挡后。王司徒的右眼却越来越刺痛,天色刚暗下来,灯边的白布和人影便糊成一团。他试着盯住排水坡,眼底立刻像进了砂。
“你回去。”林见山说,“这里我和邓建国看。”
“别守太晚。”王司徒揉了揉眼角,“壳脊没走,护栏只留撤回口。它真上来,关灯,退干道。”
林见山点头,没有再说数据够不够。他把卷尺收回包里,转而检查每一处回头能走的空隙。
邓建国把最后一只空箱压回花架脚边,抹了把汗:“今天这路算保住了?”
“保住撤回。”林见山说,“不是保住通行。”
他把这句话写在临时牌背面,字比早上的慢。护栏没少一截,干料也没有铺进花房门口,老罗缩掉的任务更不会自己回来。可至少每个人都还知道,今晚这条坡该留给谁,也知道不该为谁硬撑。
王司徒转身前,风忽然从北坡黑枝间穿过。那些枝条上不知何时缠了几段细黑纤维,末端垂着空心的小结。风一吹,小结便轻轻相碰,发出极细的脆响。
它们像被谁反复折返过,始终没有顺着风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