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掌隙有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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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掌心是凉的,指腹比掌面更凉一些,贴在他掌心时,他能感觉到她指尖有一层薄薄的硬茧,是常年握刀柄磨出来的。两双手合在一起后,月光从他们指缝间漏下来,在砖面上投下几道细长的光影,像几根亮线被切断后又重新连在了一起。
“所以这算什么?”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着手,声音闷闷地从低头的姿势里透出来,像是隔着一层薄布说话一般。
“是我想清楚了才做决定的。”他说。
她没再追问,只是手掌在他掌心里轻轻转了个角度,从被他整个包覆,变成了掌心相抵,五指交叉扣紧。这个动作做得很慢,慢到像是在确认每一步都能得到回应。
远处有人推开厅门走出来,脚步声在台阶上响了两下又忽然停住——大概是瞧见了院子里的情形,又悄悄退了回去。门被重新带上时声响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里的什么。
王雪瑶把手抽了回去,抽离的时候拇指在他虎口处多停留了一瞬,随后整只手收回袖中,就像归巢的鸟儿收拢了翅膀。她站直身体,偏过头看向陆晨,脸上那道泪痕已经干透,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浅印,从颧骨一路延伸到下颌。
“你先进去吧。”她说,“我在外面再站一小会儿,眼睛还红着,让人看见了免不了要问东问西。”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转身朝着厅门走去。跨门槛时他脚抬得不高,靴底轻轻擦过槛面,落下一点浮灰。厅内的灯光从门缝涌出来,把他落在门槛上的影子切成两段,一半浸在门外的月色里,一半落在门内的灯光下。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了。
王雪瑶独自站在庭院里,把方才握过的那只手从袖中抽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还留着一点余温,是被他握过之后捂出来的温度。她低下头,将那只手翻了个面,看过手背,又翻回来瞧掌心。月光落在手背上,掌纹的线条比刚才清晰了不少,像是被按压过后,血管的走向一时半会还没完全退回原本的位置。
她把手收回去,揣进外袍的口袋里。口袋里沾着一块干饼的碎屑,指尖碰到时她愣了一下,随即攥住那粒碎屑,没有把它捏碎。
她又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厅门走去。靴底踩过青砖,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换脚,走到门槛前她顿了一步,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襟——方才那滴泪洇出来的深色小点还留在上面,没有干透。她用拇指搓了两下那个位置,没能搓掉,索性停了手,抬腿跨进了门槛。
厅内的暖黄色灯光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她裹住,比院子里明亮得多。视线适应了大约两息之后,她看见了自己的座位,周天赐正侧着身子跟旁边的人说话,那盘酱骨他已经换了第二根。她走过去坐下,落座的时候椅子没发出一点声响。桌面上那杯她先前没碰过的半盏酒还放在原处,液面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就在盏沿往下两分的位置。
她端起来抿了一口,酒已经凉了。旁边周天赐正好说完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外面凉不凉?”
“还行。”她说。
周天赐没再多问,转回去继续啃手里的骨头了。
对面那桌,陆晨已经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他面前的酒盏也还是满的,一口没碰过。他正侧着头听王震说话,点了一下头,又点了一下。整个人的姿态和他出去之前看不出明显差别,只有搁在桌沿上的那只右手,手指微微摊开着,既没有握成拳,也没有搭在杯沿上。
掌心朝上,半张着,像是在等什么东西落进来。但桌上什么都没有,这只是他随手放的一个姿势,他自己大概也没留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