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把名字还给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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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可以形成卷内身份闭合意见。”
韩立问:“怎么写?”
周小满把纸上的句子读出来。
“水库无名女尸与二零一二年永安临时观察点十九丙三床物所附白腕带、低温暂存条及三年前七号冷柜临时确认单所指冷西临073之间,形成稳定物证、文书、微量和低模板生物检材支持链。卷内可认定,水库无名女尸为十九丙,三床,登记名马小满。”
登记名。
不是户籍名。
不是父母给她起的名字。
可这是十四年来,案卷第一次没有叫她“无名”。
韩立拿起笔,在白板上连线。
水库无名女尸。
十九丙。
三床物。
马小满。
四列终于连成一条。
线很细。
但没有断。
我看着“马小满”三个字。
它不够完整。
也许她还有原来的姓。
也许她在矿区被叫过别的名字。
也许照片里最右边那个孩子,站在白墙前时还不知道,自己会被一张表、一条腕带、一只冷柜拖走十四年。
可现在,至少水库边那块白布上,不该再写无名女尸。
韩立合上报告。
“立案调整。”
记录员抬头。
“水库发现尸体案,死者身份由无名女性调整为马小满,卷内身份表述为十九丙三床登记名马小满。死亡地点、死亡原因、直接加害行为继续侦查。方成以涉嫌毁灭、伪造证据和旧案相关取件行为先行控制。方守义、赵德海依法传唤。宋明川签收责任并入旧案审查。”
他说到这里,看了我一眼。
“宋建国值守责任另行核清,不写补登人。”
我点头。
这一次,我能点头。
上午十点二十,方成被带进询问室。
韩立没有急着审第三联。
他先把文件袋指印、703锁鼻残缺纹线、纸扎铺收据残指印和现场控制录像摆在桌上。
“你可以不说话。”韩立说,“但这些东西会说。”
方成坐在椅子上,右耳后的疤在白灯下很清楚。
他的右袖少了一截。
手指上有细小浆糊裂纹。
他看了透明文件袋一眼。
没有看第三联。
也没有看方守义那一栏。
他只看见“马小满”三个字时,眼皮动了一下。
韩立没有追问。
因为那一下不能写。
询问还没开始,医院那边又传来消息。
旧药房无名伤者二次清醒,医生评估可以短时听问,不宜连续讯问。
他只确认一件事。
自己不是马小满。
也不是十九丙。
他说完后,用右手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梁安。
这两个字让会议室里的人都停了几秒。
十九乙。
梁安。
十四年前四个孩子里的另一个。
韩立接到消息后,只说:“按活口保护。梁安身份待核,不进马小满身份认定。”
陆明棠低声说:“他活着。”
韩立看着她。
“先让他活着。”
这句话落下来,整个第一卷的冷意才像有了一个小口子。
不是暖。
只是有风进来。
下午,马小满的卷内身份变更手续完成。
殡仪馆那边重新打印遗体临时牌。
不是火化牌。
只是临时牌。
上面写:
马小满。
十九丙。
三床。
身份来源:卷内证据链认定。
我跟着韩立和陆明棠回了一趟殡仪馆。
七号柜没有开。
水库女尸已经转入专门证物冷藏间,外面贴了新的封条。周小满亲手把临时牌放进透明夹层。
我站在玻璃前,看了很久。
尸语没有再响。
没有碎片。
没有雨声。
没有水库夜里的冷光。
只有一张很薄的牌子,隔着玻璃,把一个名字还给一个人。
陆明棠站在我旁边。
“你爸的事,还没完。”
“我知道。”
“宋明川也没完。”
“我也知道。”
她看着那张牌子。
“但这一案,她先回来了。”
我没有说话。
我只是把手放在玻璃外沿,没有碰封条。
宋建国以前说过,殡仪馆最怕的不是死人多。
是没人记得他们是谁。
现在,至少有一个人被记回来了。
晚上,林记纸扎铺后仓的旧纸箱送到市局。
纸箱外面写着纸童。
第二卷那根线,被韩立压了一整天。
直到马小满的身份牌入柜,他才让物证员在录像下拆封。
箱盖打开后,里面没有纸童子。
只有一只很小的旧布鞋。
鞋里塞着一张黄纸。
黄纸上写着:
别找马小满。
找纸扎铺第三个孩子。
韩立把纸箱盖重新合上。
他看了我一眼。
“第一卷到这里。”
我看着证物柜里马小满的临时牌。
又看向那只旧纸箱。
雨停了。
县城还是湿的。
有些名字被还回来。
有些名字,还在纸里。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