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戴纸脸的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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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过。”梁安说,“他爸说跟亲戚走了。后来有人带一个孩子回来,说就是小川,不让我们看脸。”
护士看了一眼时间,结束视频。
陆明棠让医院把这段陈述按自主识别固定,又去查梁安母亲留下的旧物。梁母已经去世,家属保存着一只铁皮相册。相册送到市局后,里面有一张老戏台庙会合影。
照片边上站着两个男孩。
高一点的是梁安。
矮一点的孩子侧着脸,脚上穿同样的布鞋。右脚鞋扣还在,鞋头那道蓝线已经补好。照片背面写着两个名字。
梁安。
杜小川。
字迹由梁安母亲留下,墨迹年份需要再检。它不能单独确认底片儿童身份,却给了一个可以追查的真实姓名。
周小满将庙会照、快照底片和布鞋尺寸做比例。孩子身高、腿长和鞋长落在同一年龄区间,右脚蓝线走向也接近。旧相片分辨率不足,不能做个体同一认定。
庙会照背面还盖着老戏台照相摊的日期章。章面缺了一角,年份仍能辨认,早于六库底片四个月。照相摊存根里写着“梁家两童”,取照片的人签梁母乳名。两个孩子至少在那年夏天仍一起生活,随后才有十二月十七日的纸脸照片。
陆明棠把两张照片按时间分开放,不让后来的纸脸覆盖前面那个侧脸笑着、鞋扣还没掉完的孩子。
“调查方向可以转向杜小川。”韩立说。
宋砚看着庙会照里的孩子。
纸脸拿开以后,他先看见的不是脸,仍然是那双被人补过的鞋。
耳边没有尸语。
只有戏台前场传来的木板响。工作人员在拆一块赵启明申请销毁的旧展框,锤子敲两下,停一阵,再敲。
韩立让人停止拆除。
赵启明当天提交的销毁清单里,除了白灯,还有六只儿童展框、两套灰布和一箱旧鞋样。清单批准人栏空着,搬运车却已经停在启明文展仓库门口。
陆明棠派人封控仓库,自己留下查杜小川。
县局失踪人口系统没有这个名字。
旧接警台账没有。
城南砖厂周边的未成年人走失记录也没有。
他们把“杜小川”拆成同音、乳名和可能错字,仍找不到报案。
正式系统空着,生活里的旧账却慢慢冒出来。
城南诊所早已改成药店,老医生把十多年前的手写药账装在饼干铁盒里。账页没有身份证号,只有日期、病名和赊账人。十二月前两个月,一行铅笔字写:小川,七岁,夜咳,药钱记杜车队。
老医生已经八十多岁,看见“杜车队”三个字,先问是不是那个总穿大胶鞋的杜成海。
“他带过孩子来看病?”陆明棠问。
“带过两三回。孩子瘦,咳起来脸通红。”老医生翻着账页,“右脚鞋扣掉了,走路老往里绊。我还叫他爹给换双鞋。”
这句话与照片里的缺扣布鞋靠上了。
砖厂食堂的赊账本也留着“小川半份饭”“小川拿馒头”几行字。记账阿姨说孩子常跟梁安一起过来,一个吃得快,一个把菜里的肥肉挑出来。她记不清失踪日期,只记得后来杜成海来结账,说孩子被乡下亲戚接走了。
“哪个亲戚?”
“没说。我们问过,他就骂人。”
旧砖厂宿舍名册里,杜成海床位旁用红笔添过“小孩一名”,没有姓名。消防清退登记又写“杜成海单人迁出”。同一个孩子在药账、饭账和床位旁出现,到了正式迁出时却被抹成单人。
韩立让人分别固定原账,不把三处小川直接认成同一个人。日期、父亲单位、年龄和右脚特征能形成相互支持,仍需原始照片或更多见证人。
宋砚看着药账上的夜咳。
第150章接触暂收册时听见的孩子咳嗽,第一次有了现实里的生活出处。可他没有把这段感知写进身份结论,只在个人方向备忘里补了“城南诊所夜咳药账”。
“他父亲呢?”宋砚问。
户籍系统里有一名杜成海,曾在砖厂车队做搬运,十多年前迁出。家庭成员栏只有本人,没有妻子,也没有孩子。
杜小川在庙会照片上,在梁安记忆里,在那双蓝线布鞋上。
正式记录里没有他失踪。
甚至没有他存在过的完整位置。
宋砚问:“学校、诊所、救助站呢?”
韩立已经把三条线分给外勤:“先找生活痕迹,再找身份。别拿不存在的失踪记录反推他不存在。”
这句话让宋砚抬起头。
父亲宋建国的旧案也曾被一张纸压成另一种人。记录缺失,记录错误,记录被人改过,都不能替一个活过的人下结论。
宋砚把杜小川三个字写在白板最上方。
梁安自主陈述。
梁母庙会合影。
右脚布鞋蓝线与缺扣。
没有写死者。
没有写纸童尸骨。
晚上九点,封控启明文展仓库的外勤打来电话。
仓库门锁刚换,搬运车停在后门,车厢空着。六只儿童展框原本靠东墙摆放,现在只剩地面六道干净的长方形印。
框全被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