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灯灭人未散(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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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员按流程关闭拍摄灯,封箱时间定格在上午九点十七分。
告别厅里,林桂兰坐在最后一排。她双手仍包着火场烫伤敷料,不能折纸,只带来一张没有剪脸的桑皮纸。纸上写着杜小川三个字,笔画有些歪。
梁安没有到场。医生不允许他出院,他让妹妹送来一根新的蓝鞋带。鞋带不进入骨灰盒,只系在棉袄缺扣的袖口上。
老何在保护人员陪同下站在门外。他没有进厅,也没有躲开实名证言带来的后果。烟铁盒和永安七牌已作为证物封存,他手里只剩一张复制照片。
照片上,宋建国值夜班时站在旧永安间门口,脸被灯影挡住一半。
老何把复制照片交给宋砚。宋砚看了一眼便装进文件袋,没有把它摆到杜小川的告别桌上。父亲留下的东西不能抢走孩子今天的位置。
潘志良从重症区恢复清醒,无法到场。他在律师和医护见证下补签一份材料保全说明,承认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家属原谅。说明只附卷,不在告别厅宣读。
赵启明被羁押在看守区域。他申请参加远程告别,被刘桂芝拒绝。拒绝书只写一句:他不能再看小川的脸。
工作人员问是否开白灯。
告别厅旧习惯会在无名者送别时点一盏白灯,等家属或姓名确认后再熄灭。杜小川已经有名字,灯仍按此前程序亮着。
宋砚走到灯架旁。
灯罩正面仍有早期三角缺口图式,底座却是后来展陈用的固定蜡。它曾提醒人去找没有回来的人,后来又被拿去遮掉名字。周小满已经完成取样,灯体解除当前案证物使用,只保留档案照片和拆下的旧徽章。
宋砚先取下灯牌上的03纸签,换成杜小川姓名卡。姓名卡不进火盆,也不随白灯销毁,仪式后交给刘桂芝。
耳边没有孩子说话。
他也没有伸手碰骨灰盒去求一句告别。杜小川是谁、经历过什么、谁让他的脸和名字消失,已经写进现实文书。
宋砚按下开关。
白灯熄灭。
厅里的人没有散。
刘桂芝把骨灰盒抱起来,重量让她手臂往下一沉。她没有让工作人员代拿,只在门口停了一次。
“回石桥巷吗?”保护人员问。
“先回家。”她说。
她说的家,是安置点那间临时屋。旧屋门框已经切走做证,煤炉也不能再用。她仍决定把杜小川带回去住一晚,第二天再按民政安排安放。
林桂兰起身让开过道。
两人没有拥抱。
刘桂芝经过她身边时说:“你做过那张脸。”
林桂兰回答:“是。”
“你也留下了。”
“是。”
两句没有互相抵消。
刘桂芝抱着盒子走出告别厅。清晨的光落在姓名牌上,杜小川三个字没有被纸灰盖住。
门外没有媒体。案件涉及未成年人旧身份和两只婴儿腕带,公开通报只写失踪儿童归名、主要嫌疑人被采取强制措施、案件完成阶段性移送,不公布腕带姓名和十九丙。
刘桂芝签收后进入保护车辆,林桂兰与她分乘不同路线。梁安的妹妹把蓝鞋带照片发给哥哥,哥哥只回了一句“名字对了”。
周小满此时正在县医院物证车里封装两只婴儿腕带。陈卓、梁安的内外姓名层和十九丙纸芯分别遮蔽处理,当前只向专案组开放。七号柜临存缺页、退役卡和第三只腕带的可能去向已经另立案号。
宋砚刚走到殡仪馆门口,手机响了。
县医院新生儿档案区的老电梯停在负一层,门开了一条缝。保安从缝里看见一只女人的鞋,呼叫后无人回应。
值班员原想按设备故障报修,电梯内却传出档案推车滚轮反复撞门的声音。监控显示电梯从三楼下行后停住,期间没有正常刷卡记录。陆明棠在电话里要求先停电、封楼梯和电梯井,不让维修人员进入轿厢。
警方破拆电梯门时,一名白发女人倒在档案推车旁,颈侧有新伤。工作证上的名字是许梅兰,退休助产士。
她的右手攥得很紧。
指缝里露出第三只婴儿腕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