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探望梅丽纱（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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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丽纱侧身让出门口的时候，她的手指在门框上轻轻按了一下——她想起来，距离上一次她依靠自己的意志打开这扇门，还是在几年前。
要是换作在平常，他妈妈不会让她进行任何非梅雨所批准的娱乐活动——甚至画画也不行。
霓之队的四只兽人鱼贯而入。
经过卧室时，大家的脚步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因为梅雨就睡在隔壁卧室里。
虽然看起来哪怕是在旁边敲锣打鼓也不会醒来，但是他们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放轻脚步。
梅丽纱的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靠墙摆放，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旁边放着一副黑色的海绵耳塞——那种工地用的隔音耳塞，被揉捏得已经有些变形。
书桌紧贴着窗户，桌面上只有教材和讲义，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
书架挤在门后，每一层都被教科书和辅导资料塞得严严实实，按科目排列。
书脊的颜色整齐得让拉莱叶想起了超市里的条形码。
祢子又旅的视线落在书架最底层——那里横放着一本速写本，被两本厚重的《高考物理真题解析》压着，只露出一小截边缘。
“那是我的画本。”梅丽纱笑的有些苦涩，“自从几个月前，我就再也不能把它拿出来了。”
谷思进检测了一下安眠药的浓度，确认梅雨的确不会在短时间内醒过来之后，他才长舒一口气。
“说真的，我真的很讨厌你妈这种人。”
谷思进的声音带着一种暗含的愤怒。“她以为自己是什么？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你头上？放屁！”
“孩子是独立的个体，不是父母的附庸！她根本就没学过……”
“等等…！我妈妈……”梅丽纱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
“我妈妈…其实…其实…”有什么话憋在她的嘴里，她想说，但说不出来。
“我…唉。”她叹了口气，“行吧。”
她站在书桌旁边背对着窗户，手指搭在椅背上，指甲在金属边缘来回蹭着。
“从小学开始。”她说，“搬进来的时候我八岁。”
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嘴角是带着笑的，虽然那个笑容是一个苦笑。
“有时候我在想…要是我根本不会画画…会不会好受一点？”
谷思进转过头来。“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绘画是你自己的天赋啊！”
“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画画吗？”梅丽纱找了个椅子坐下，“因为我想被爱。”
她继续说道，“我妈…再怎么样，她说，她至少也是我的妈妈。”
“我这么告诉自己，没有哪个妈妈是不爱自己的孩子的——或许只要我做的够好，有一天她就会发自内心的告诉我‘梅丽纱，我爱你’。”
“可是我无论怎么做——好像，嗯…”
梅丽纱叹了口气，一旁的寒煜刚想开口，又被祢子又旅和拉莱叶拉开。
“寒煜你先听梅丽纱讲讲——”
“所以，我就画了蓝璃娜。我把她画在纸上，假装她能给我…哪怕更多一点的关心。”
房间里沉默了大约二十秒。然后梅丽纱抬起头，视线从拉莱叶的脸上移到寒煜、祢子又旅、谷思进，最后又回到拉莱叶。
此时的拉莱叶正把目光落在书架最底层那本露出一角的速写本上。
“那是你的画吗？”
梅丽纱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书架底层。
她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两本物理真题解析搬开，从
封面上什么字都没写，只有一根用铅笔画的狼龙尾巴的轮廓。
她把速写本放在书桌上，翻开了第一页。
第一页画了一个狼龙兽人的侧脸头像，头发飘逸的让人看着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把，哪怕这只是一张画。
“蓝璃娜。”她说，“我画她画了两年。”
速写本里的画和拉莱叶他们之前在咖啡馆看到的铅笔稿完全不同。
咖啡馆里那张是半成品——构图完整但细节模糊。而速写本里的画，每一张都精细得让人窒息。
第一页：蓝璃娜站在冰湖中央，湖面倒映着夜空。她的白色长发被风吹向一侧，龙角的边缘凝结着细微的冰晶。
在她的右手手背上，两个天蓝色的十字星图案清晰可见。
第二页：蓝璃娜蹲在雪地里，面前是一串从远处延伸过来的脚印。
她伸出手，像是要触碰什么，但画面停在指尖离地一寸的位置。
第三页：蓝璃娜背对着读者，站在一间很小的房间里。房间的墙是白色的，桌上放着教材，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她的面前是一扇窗。窗户上没有窗帘，只有从外面贴上去的遮光膜——玻璃上映着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一个人类女孩的轮廓。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梅丽纱的房间。
寒煜盯着第三页看了很久。她伸出一根爪子，指着画面角落里的一个细节。
“这是……你的窗户？”
梅丽纱点了点头。
“蓝璃娜在看你？”寒煜问。
“她在看我。”梅丽纱说，“我画她的时候，她就在窗外。她在等我出去。”
她把速写本翻到后面。
后面的几页没有完整的构图，只是一些零散的草稿。
蓝璃娜坐在冰湖边，手里捧着一朵冰花；
蓝璃娜的尾巴缠着某样东西，但画到一半就停了；
蓝璃娜的龙角上停着一只小鸟，但梅丽纱没有把那只鸟画完。
最后几张几乎是空白。速写本的最后几页只有反复涂抹的线条，像是一个人反复尝试画什么，又反复擦掉。
“枯竭了。”梅丽纱说，“最近半年，画到一半就画不下去了。我脑子里有画面，但手画不出来。”
拉莱叶看着她。“是因为你妈妈？”
梅丽纱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她只是把速写本合上，两只手按在封面上，指尖微微用力。
“她摔了我的数位板。”她说，“就在上个月。她说‘你浪费时间在这些东西上，以后能干什么’。”
“然后呢？”谷思进问。
“数位板其实并不容易被摔坏。”梅丽纱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裹在旧毛巾里的东西。
她一层一层地打开毛巾。里面是一块数位板——在左上角到右下角的地方有一道贯穿整个板子的裂纹。触控笔上也有一些裂缝，但是不会太影响使用。
“还能用。”她说，“就是画得不太准。”
她把数位板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一只冰蓝色的狼龙，手背上画着两颗十字星。
梅丽纱站在房间中央，他这副模样看上去很憔悴——右手拿着那块“战损”的板子，左手捏着那半截触控笔，脚下的拖鞋是洗得发旧的浅灰色，裤脚有一截卷起。
“是的，我们是来…”寒煜有些不安地开口，“我们只是来看看你。”寒煜把爪子插进兜里，“顺便告诉你一件事——你画得真的很好。”
梅丽纱在听到这句“你画的真的很好”的时候，明显有所反应。
“对啊，难道你画的好我们还要说糟糕吗？”拉莱叶刚想坐在梅丽纱的床上，但是在意识到“坐在一个女生的床上太过失礼”之后干脆坐在了地板上。
“你可以在学校画。午休的时候，美术教室一般是空着的。我帮你和千尺烟说一声，就说你要用教室画作业。”
梅丽纱的手顿了一下。“她……不会同意的。”
“她同不同意，是千尺烟的事。”拉莱叶说，“更何况主任说过，她不会埋没任何一个有才华的学生。”
梅丽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低下头，用手掌按在数位板碎裂的板面中央。
“我能画。”她说，“但我画的时候，她看不见。”
她把数位板放下，从书桌抽屉最深处翻出一张纸——一张对折了四次的A4纸。她把它展开，上面是一张用圆珠笔画的速写。画的是一人一兽：一只克拉肯兽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四根触手随意地搭在椅背上；一只真菌人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本笔记。
“你们。”梅丽纱说，“咖啡馆那天。”
她看向寒煜和祢子又旅，补充道，“虽然这张画里没有你们…但我挺想把你们俩也画进去。还有你们班那个紫色的，家里特别有钱，人也很好的那个…”
“那是曜霓。”寒煜抢答了一句，“我们回去和他说一声，让他挑个时间来找你玩。”
寒煜看着那张画。“所以……你要把这张画送我？”
“嗯，送你们了。”梅丽纱把那张画递过去。
“可这画上没有我，咋……”
“唰唰唰。”梅丽纱突然伸手出来，拿起铅笔在纸上的某个区域高速运动。
“啥——？”寒煜被梅丽纱的反应吓了一跳——她不知道如何是好，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让梅丽纱不满意了。
“对不起，我…”寒煜刚想上去道歉，梅丽纱一转头，把画递给了她。
“好啦。”等到寒煜仔细看去，那张画纸上就多出了一个结构分明的蜥蜴兽人——正坐在椅子上，看着拉莱叶。
“现在有了。”
寒煜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了梅丽纱的手指。
不知为何，现在天气并不算太热，可梅丽纱的手指摸起来却格外的冰凉——像在空调房里待了一天一夜。
“你的手好冷啊…”寒煜搓了搓梅丽纱的手。在摸到她袖子的时候，她似乎有些躲闪，把手抽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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