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另一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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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块玉是谁磨的?”
陈母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嘴唇抿成一条细线。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声音很轻:“我不知道。我翻箱子找旧衣服的时候,看见这个布包,打开一看,玉已经断了。我把它收起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陈建国没有再问。他把断玉用红布重新包好,放回樟木箱里,盖好箱盖,把被子重新压上去。
三
三天后,陈建国在苏晚的办公室里铺开三张复印件。
第一张是永和银饰九三年账目的复印件——定做数量:两块。
第二张是九四年八月后,赵卫东拿出来的产检单复印件。女名是假的,签名栏却是林德福的亲笔。这是他之前从苏晚手里拿到的。
第三张是林秀珍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赵卫东翻过他爸的旧照片,照片夹页里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日期。他把这句话写在纸上,压在复印件底下。
苏晚坐在办公桌后面,看完三张复印件,抬起头来。她的表情是一种确认某个推测即将成真的神态。
“你手上的‘定做两块’,和清江县医院妇产科那张产检单,背后是同一个人——林德福。他要的不是玉,是证明。”
“说明什么?”陈建国问。
“说明林德福当年给赵家做了一套完整的伪证。”苏晚把复印件推到桌中间,用手指点着第二张,“他把玉定做成两块,一块留在自己手里,一块送到赵父手上。然后让那个女人拿着玉去永和银饰刻字,留下记录。再补刻‘德’字,伪造玉的来源。最后让赵卫东拿出产检单,用笔迹把林德福链进来。”
“他还缺一样东西,才能把这条链扣死。”陈建国说。
“缺什么?”
“缺一张假日期。”他用手指了一下第三张复印件,“‘母婴均安’的复写底票。”
苏晚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老式复写纸的影印件。纸已经发黄,上面有一行铅笔字。“九四年七月,林某来取回。”
“这是老王当年在厂办记的。”苏晚说,“他说是林德福来取过什么材料,他随手记的。”
陈建国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站起来,把三张复印件收进包里。
“林德福当年做的不止一块赔罪玉,还有一套完整的信息链。只要拿到复写底票,就等于拿到了他亲手写的字证。”
苏晚问:“你打算怎么拿到?”
“去他床底下翻。”
四
当夜,陈建国一个人去了林家老院。
林德福不在家,林秀珍在县城服装店加班。他用早就备好的钥匙开了林家侧门——那是林小慧偷偷塞给他的。钥匙齿上缠着一根红绳,他开门的时候,红绳还带着樟木箱的气味。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厨房窗台上一盏小夜灯亮着,昏暗的灯光照在墙角的水缸上,水面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
陈建国顺着走廊摸到卧室。门没锁,一推就开了。卧室里的床是九十年代铁架床,床脚锈了,地上铺着褪色的碎花布床单。床底塞了一个旧木箱,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灰尘里还能看见几片死虫子。
他把木箱拉出来,撬开扣锁。锁扣锈得发脆,一撬就开了。
箱子里塞满了旧衣服、旧发票和几本发黄的笔记本。他翻了二十多分钟,在最底层摸到一截铁质的东西——一个生铁小盒。
盒子巴掌大小,盒口用透明胶带缠了好几圈,胶带已经发黄发脆,有几处裂开了口子,露出铁皮本来的颜色。他把盒子捧出来,放在床上,撕开胶带。
胶带一层一层地撕,每撕一圈,胶带特有的气味就浓一分。撕到最后一层的时候,他停下了——里面的东西不是复写底票。
是一张折成小方块的信纸。
他打开信纸,背面写着一行字——林德福的笔迹:“赵卫东这块玉,也是我给的。”
他把信纸翻过来,正面夹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赵卫东的母亲年轻时候和另一个年轻女人并肩站在厂门口。背景里老槐树的枝丫伸出来,枝丫正好遮住了那个女人的脸。
但照片边缘被裁剪过。裁掉的边缘露出一个模糊的字迹——像是厂办公室的红章,只留下一截:“永和”。
陈建国把信纸折好放回盒子。他关上盒盖,重新缠上胶带,把木箱塞回床底,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出林家侧门,站在巷子里,望着老宅方向的灯,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钥匙揣进兜里。
某一巷口,那个梳长辫、戴围巾的身影正靠在路灯杆上,手里拿着一只信封。
路灯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她看见陈建国出来,往前走了一步。信封在灯光下泛着白,封口没有粘。
“另一块玉,我这也有。”
那个女人抬起头,露出半张脸——和永和银饰老师傅描述的一模一样:眉眼偏长,眼角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