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两把旧柜钥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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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去开?”父亲问。
陈建国点了点头。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陈建国把两把钥匙都装进口袋,拉开大门。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脚步声在地上交错在一起。
厂办的那扇窗户还开着。陈建国先进去,父亲跟在后面,动作比他还利索,翻窗进到里面,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就径直上了二楼。
档案室的门还虚掩着。陈建国推开,走进最里面,蹲在那把旧柜前。
他先把自己那把钥匙插进左边的锁孔,然后把父亲给的钥匙插进右边的锁孔。两把钥匙在手电筒的光下同时发出金属的光泽,齿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
“转。”父亲说。
陈建国同时转动两把钥匙。他用力转了一圈,锁芯咔嗒响了一下,然后柜门松动了。
他没有直接拉开,先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柜门。
柜子里的空气涌出来,有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夹着一点点樟脑球的气味,不浓,但在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明显。最上层是一张旧报纸,报纸已经发黄发脆,折痕处几乎快要断裂。报纸的日期是“一九九四年七月十六日”,头版是一则清江县地方新闻,关于供销社的改革报道。
陈建国把报纸小心地拿起来,报纸在他手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声。报纸,用一根褪色的皮筋捆着。
他把牛皮纸文件拿出来,放在地上。他展开牛皮纸,里面是一张产房加急单。
纸张是标准的医院用纸,抬头印着“清江县医院妇产科加急手术申请单”。上面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产妇编号和手术编号,字迹潦草,有些地方已经模糊,但还能勉强辨认。注意事项栏只有一行字:“主刀医生已通知。”
主刀医生签名栏里,签名写着“赵”。
他把加急单翻过来,背面空白处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淡,像是用力不大,墨水在纸张上留下了浅浅的印痕。
“产妇编号:94-0731。主刀:赵×。助手:无。”
陈建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在加急单的边缘,有一个红色的条形章,上面印着“已签收”三个字。签字栏里写着“林德福”三个字。
但备注栏还有一行铅笔字,字迹比别的字更淡,像是写上去之后被反复擦拭过。
“原件已转移,此单为备存。”
陈建国心中一通猛跳。
父亲也看见了这行字。他蹲在陈建国旁边,手电筒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纸上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光圈。
“原件转移了?”父亲的声音有些沙哑,“那他们手里还有另外一份?”
陈建国没有回答。他把加急单拿起来,对着手电筒的光仔细看。
他翻过加急单的背面。
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拍立得照片。
照片的边缘已经发白,有些地方折了角,脸上蒙着一层雾一样的光泽。脚踝上挂着一个住院手环,手环是白色的,上面印着黑色的字。
手环上的姓氏晃了一下光。
光线在手电筒的照射下微微偏了一个角度,那个姓氏在他眼前一闪而过,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不是“赵”,也不是“林”。
陈建国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捏着加急单的边沿,力气大得纸张发出了细微的撕扯声。
父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档案室里像是落下一颗石子:“这个孩子的手环……”
陈建国转过头,发现父亲脸色苍白,嘴唇微微发抖。
“我当时在产房门口见过。”父亲说,声音很轻,像是怕隔墙有耳,“一九九四年七月三十一日凌晨,我在产房门口等——等一个表亲生孩子。”
“你看见什么?”
“我看见一个护士抱着孩子出来。”父亲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指节握得发白,“那个护士的手环上挂的,就是这种颜色的标签。”
陈建国握着加急单的手缓缓收紧。纸边刺进他的掌心,有一点刺痛的触感。
“那个护士抱的是谁家的孩子?”他问。
父亲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像一个被钉在原地的影子。
“抱的是一对家属的孩子。”父亲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要咽进喉咙里。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但那对家属,后来换了一个姓氏。”
陈建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抽了一下。怀表贴着胸口的皮肤,凉得像一块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