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病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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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动。没有开灯,没有倒水,没有去拉窗帘。
客厅里的光线从明变暗,从暗变成彻底的黑暗。他坐在黑暗里,眼睛睁着,只能看见天花板上空调指示灯的那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像一颗不会熄灭的烟头。他盯着那个红点看了很久,眼皮越来越沉。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几下,他没有拿出来看。震完了,过了一分钟,又震了。他摸出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苏晚。屏幕的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他接起来,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先安静了两秒,然后苏晚的声音传过来,很轻:“你在家吗?”
“嗯。”
“声音不对。”苏晚的呼吸顿了一下,“你嗓子哑了。”
陈建国张了张嘴,想说一句“没事”,但没有说出来。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一句话挤了半天,只挤出来几个字:“我好像撑不住了。”
电话那头没有停顿,苏晚的声音立刻接了回来:“你别动,我现在过来。”她的语气没有犹豫,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刻。
电话挂断了。陈建国把手机搁在茶几上,屏幕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怀表,放在茶几上,表盘在黑暗中泛着一点微光。他盯着时针看,脑子里什么也没想,但画面一直闪——林秀珍上车前回头看他的一眼,赵家压单的电话声,林德福在候车室门口说的那句话,周磊递过来那叠复印件时手指上沾的灰,白永昌那管护手霜放在窗台上的样子,赵太太藤椅上那副表情。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像一锅粥,搅都搅不开。
他的胃开始痉挛。一阵一阵地抽,像有人攥着他的胃壁一把一把地拧。他蜷起身子,额头贴在表盘上,表盘冰凉,贴上去的一瞬间,额头上的温度让表盘起了一层雾。雾气散了又起,他呼出的热气覆在金属面上。
他的眼睛盯着表针。表针没有动。停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响了。
钥匙转了一圈,门被推开。苏晚没有按门铃,用备用钥匙开的门。她走进来的时候,客厅里一片黑暗,只有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茶几上那条细细的光带上。光带正好落在怀表上,表盘的玻璃反射出一点亮。
她看见陈建国蜷在沙发上,额头贴在表盘上,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一件被人用旧卷起来塞进角落的衣服,肩膀微微发抖,呼吸声很浅,像怕用力过猛就会散架一样。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上一小块皮肤。
苏晚走过去,蹲在沙发边上。她没有急着说话,先伸手按在他后颈上。他后颈的肌肉硬得像铁,摸上去僵成了一整块,皮肤烫得吓人。
“起来。”她轻声说。
陈建国没有动。苏晚没有催他,手从他后颈滑到肩膀上,帮他把歪着的身体扶正。陈建国借力坐起来,撑了一下,但整个人往下滑,腰背像被人抽掉了脊梁骨,靠不住也坐不直。他想撑住自己,撑了一下,又掉下去,下巴搁在肩膀上,眼睛闭着,眼眶发红,嘴角紧绷,像是在硬咬着一股气。
他嘴张了一下,想说什么。喉咙里像卡了一块碎瓷片,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漏出一口气。
苏晚把手臂从他背后环过去,揽住他的肩膀,把他的头带过来。陈建国没有挣扎,他整个人软下来,像是最后一根绷紧的绳子终于被剪断了,一头栽过去,额头磕在她肩窝里,枕在她的肩膀上,不动了。他的呼吸喷在她颈侧,滚烫的,带着一股酸涩的味道。
苏晚没有说话,只把胳膊收得更紧了一些。她感觉到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一下一下的,像潮水退去前的余波。
茶几上的怀表静静地躺在路灯的光里,表盘上的雾气已经散了,金属边缘反射出一点暗光。在苏晚的手碰到陈建国肩膀的那一刻,表针突然动了一下,走了一格,又走了一格,走了三格。
然后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