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两个孩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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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把纸折好,放进口袋,没有回答。他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
傍晚的时候,服务站开始关门。周磊把最后一块卷帘门拉下来,铁链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链条和铁皮碰撞的声音在暮色中传出很远,回声在巷子里荡了好几圈才消失。陈建国站在服务站门口,看着天色由橙红变成暗蓝,街上的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从脚下拖出来,拉得又细又长。
晚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凉意,吹在他脸上,让他清醒了几分。他掏出一根烟,点上,烟雾在风中很快就被吹散了,散成一团模糊的影子,消失在路灯的光晕里。
他的手往口袋里摸了一下,摸到了那把钥匙,然后顿住了。他意识到什么,手在口袋里停了几秒,然后抽出来。他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怀表不自觉地没有带出来。早晨出门的时候,他习惯性地想去摸床头柜上的表,但手伸到一半,停住了。他没有拿起它,甚至没有多看一眼,就这么空着手出了门,钥匙串在口袋里碰了一下,声音很轻。
他站在服务站门口抽完那根烟,把烟头踩灭了,鞋底碾过烟头,灰色的烟灰在地面上散开,成了一摊粉末。风一吹,粉末散得没影了。他抬头看着天,天已经全黑了,星星不多,只有几颗亮得很远。他想起今晚本来应该把那块怀表带出来的,但出家门时他刻意忽略了。这么多年了,它第一次没有被带在身上。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转了一下,像一颗石子扔进水面,泛起一圈涟漪,然后平下去。
手机响了,是苏晚打来的。他接起来,没有先说话,听着她的呼吸在电话那头,轻而均匀,像一阵很远的潮声。
“那个烟头和鞋印,查到了什么?”苏晚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下午的疲惫已经消失了一样,但平静里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认真,字句之间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没有指纹,”陈建国说,“烟头干透了,烟纸上有指纹,但很浅,看不清楚。鞋印拓下来了一部分,但没法完整提取,鞋底纹路太细。”
“林秀珍给你的那个病历本,里面有夹层吗?”
“没有,”陈建国说,“我都摸过了,纸张很薄,没有能藏东西的地方。但纸条不是新的,纸角都发黄了,有一股旧柜子的气味,像放了很久没动过,纸边还卷起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听见纸张翻动的声音,然后是苏晚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很慢地说:“林秀珍下午来找过我。”
陈建国握着手机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指节在塑料壳上压出白印。
“她给我看了一张省城烟盒,”苏晚的声音依旧很慢,慢到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耳边停顿了一下,落下来,“牌子和你墙根捡到的那个,一模一样。烟盒背面,只有一行字,是用铅笔写的,字不大,写得很工整。”
她又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又安静了几秒。
“上面是一串电话号码。开头区号不是清江的。”
陈建国感觉到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像石头落进深水里,没有声音,只有一阵越来越深的寂静。他握着手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电话那头苏晚的呼吸声像针一样细,传进他的耳朵里,清清楚楚。
风从巷口灌过来,吹得他外套的一角掀起来,打在腰上。他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一颗像在眨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机按在耳边,听着呼气和吸气的节奏,一下,两下,时间像被拉长了。
过了很久,久到路边最后一辆三轮车也开走了,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听见远处夜市里传出的零散叫卖声,像隔了几条街,断断续续的。
“明天,”他说,声音比刚才大了几分,像终于找到了力气,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去找那个姓王的。”
苏晚没有拦他,只有一句:“我明天陪你。”
电话挂断后,陈建国把手机放进口袋,转身朝巷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巷口那盏路灯的光照在地面上,把一条长长的影子拖在他身后,黑的,一动不动。他没有再看,转身走进了夜色里,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响了一会儿,然后渐渐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