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女字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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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先松了劲。他退后一步,把外套拉链拉开一半,又拉回去,转身走回桌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红圈,没有坐下,只是站在原地,两只手撑在桌沿上,肩膀微微往前倾。
传呼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不是熟悉的号码,而是一个清江本地的座机号,后面跟了四位数字。他没有立刻回电话,而是拿起桌上那本地图翻到最后一页,找到那个号码对应的街道。
这时门被人敲了两下。
不是周磊的敲门节奏——周磊会先喊一声。
敲门的节奏很慢,“咚——咚——”,像用指关节敲的,力道均匀。
他抬起头,看见门外灯下映出一个穿深蓝色外套的人影。那个人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陈建国看了一眼苏晚,走到门边,没有开门,隔着门板问了一句:
“谁?”
门外传来一个很老的声音,带着一点清江口音,像是压着喉咙在说话:“你爸让我来的。”
苏晚听出“你爸”两个字时已经站了起来,但陈建国已经拉开了门闩。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干响,门缝里飘进来一股樟脑丸和旧报纸的混合气味——是老车间后那种封闭了很久的味道。
门外站着的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厂服,胸前口袋的边角已经磨出了线头,口袋里鼓着一团东西。他个子不高,头发花白,腰有些弯了,但肩膀很宽,像一个常年搬重物的人缩了水的骨架。
他抬头看着陈建国,目光扫了一眼苏晚,又落回陈建国脸上。
“你爸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没有压低声,声音不大但清楚,像是一个在车间里喊惯了的人,即使小声说话也能让每个人听见。
“那两周的凭证,在柜顶上。”
陈建国没有动。
他知道这道疤。
那个人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猜到了他的想法,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只是把脸往左边偏了偏,让路灯的光更完整地照在疤上。
“当年是你缝的。”
陈建国把门完全拉开,让出一条路。
那个人没有进来。他把钥匙递过来,手指短而粗,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机油印。
“柜顶的锁,是这把开的。”
陈建国接过钥匙,没有低头看,只是握在掌心。钥匙的金属齿冰凉,有一点硌手,像被人反复抓握过。
“谁让你来的?”
那个人没有回答。
陈建国握着那把钥匙站在门口,看着那件深蓝色厂服消失在巷口的阴影里。
苏晚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没有追出去,也没有催他。她只是看着那把钥匙,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铁桌上的日光灯管又闪了一下,灯管末端发黑的部分在光里显出两个模糊的字——有人用记号笔写在白色灯管上,字迹已经被高温烤得模糊,但还是能看清:
“够了。”
陈建国把钥匙换到左手,关上门,门闩落回去的声响在夜里比平时响了两倍。
他走到桌前,把钥匙放在那叠复印件旁边,拿过传呼机,对着那个座机号码看了很久。
然后他拨了回去。
这一次,只响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声音,不是之前那个女人,也不是小孩的哭声,而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声音,很清晰,很平,像是坐在一张干净桌子前说话:
“柜顶有两本,一本是缺的,一本是多的。你把多的那本还给张保国,他知道该给谁。”
电话挂断了。
陈建国放下听筒,把钥匙翻过来。钥匙柄背面贴着一张透明胶带,胶带
594-612。
他把纸片撕下来,放在放大镜底下,看了一会儿。
纸片不是从普通的纸上撕下来的,是从白色硬卡纸上裁下来的,边缘不是刀切的,而是手撕的,留着一道毛边。
毛边上有一道很小的蓝墨水印痕,像是钢笔尖划过时留下的。
他换了一支放大倍数更高的放大镜,对准那道蓝墨水痕。
字迹很小,只有半个指甲盖那么大,写在毛边的反面上,像有人先把字写完,再把字的部分撕掉留下的残笔。
那残笔能看清的部分,是一个偏旁——
“女”字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