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拆迁前的信(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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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拿着碗正要往厨房走,听见这句话,脚步顿了一下。她转过身,把碗放在桌上,用手抹了一下桌面:“那不是你爷爷早年工作过的单位吗?”
“爷爷在煤炭口干过?”
“干过好多年。”母亲擦了两下桌子,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手指,“你爷爷当年调去清江县医院协作点,负责后勤。那段时间他保管过一批旧设备的钥匙。”
“什么钥匙?”
“一大串。里面有一把很小的铜钥匙,他说是开一个旧铁皮柜子的,后来不知道放哪了。”母亲想了想,“好像挂在旧门牌背面的钉子上。”
陈建国翻过门牌——背面上方确实钉着一枚小钉子,锈得不成样子了。但钉子上空空的。
“钥匙不见了。”他说。
母亲沉默了一下:“可能是搬家的时候掉了。”
第二天一早,陈建国去了隔壁老孙头家。老孙头是这条巷子里唯一还没搬走的老住户,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晒太阳。他穿着白背心,外面套着蓝布中山装,衣服扣子全敞着,露出干瘦的胸膛。他看见陈建国走过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人来。
“你爷爷当年住宿舍的时候,常跟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说话。”老孙头指了指院子里,“那女人长得挺顺眼,瘦瘦的,推一辆二八凤凰车,后座绑着个药箱子。”
陈建国蹲下来,平视着老孙头的眼睛:“她后来去哪了?”
“记不清了。”老孙头摆了摆手,又眯眼想了一下,“那女人当时住在协作点院子的老槐树边上。后来好像调走了,就没见过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旧彩票纸,背面抄了一串号码。纸条又皱又卷边,上面的字是铅笔写的,已经有些模糊,但数字还能看清:“她当年留了个电话,让我转交给你爷爷,说要是以后有人问起姓沈的,就打这个号。”
陈建国接过来一看——号码后四位,和他从林梅珍那里拿到的那张纸片上写的,一模一样。
“这号码你一直留着?”
“留着。”老孙头把彩票纸塞进兜里,“你爷爷那会儿没要,说用不着。我就随手一搁,搁到现在了。”
搬家车来了,是一辆蓝色跃进小货车,车斗里铺着旧毛毯。陈建国和司机一起把家具往车上装。母亲一直抱着那块旧门牌,站在门口看着工人搬东西,不肯松手。陈建国走过去哄她,说要带回新家,钉在书房门口,以后天天能看见。母亲想了一下,才把门牌递给他。
最后一件家具是老橱柜。橱柜的抽屉卡住了,陈建国使劲拉了几下,把手都快拽断了,抽屉才松动。他一拉到底,抽屉底掉出来一样东西——是一封信。
信封旧得发脆,纸面泛黄,没有落款,正中间只写了一排铅笔字。
地址是:清江县人民路17号。
陈建国把信封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已经发黄泛白的邮票,邮戳模糊得看不清了。
他没有当场拆开。他把信封放进自己外套的内侧口袋里,拉上拉链,然后帮司机把橱柜抬上了车。
搬家车发动了,母亲坐在副驾驶座上,怀里抱着几件衣服。陈建国骑着自己的自行车跟在车后面。经过老孙头门口,老孙头站起身来,对他喊了一声:
“那棵槐树边上还埋了点东西,你爷爷没来得及拿。”
陈建国刹住车,一只脚踩在地上,回头看了老孙头一眼:“还埋了什么?”
“一把铜钥匙。”老孙头说,“槐树根底下,铁栏杆边上。”
陈建国推着自行车,朝那棵槐树看了一眼。
老孙头又补了一句:“你爷爷当年说,钥匙能开一个柜子,柜子里有封信。”
“什么信?”
“姓沈的留下的。”老孙头眯起眼睛,“说是一封没寄出去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