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纸后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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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秀珍眼泪终于掉下来。

不是嚎哭，也没有遮脸。眼泪落下时，她自己都像没察觉，只盯着陆清禾手里的那张复写件。

陆清禾说完后，苏晚把录音笔暂停，标注时间。陈建国给一个熟悉的调查组联系人打电话。他没有在电话里讲细节，只说有新的证件复制链证据，涉及清江县医院旧档、109房、两份复写件和两名证人，需要当面移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让他们下午三点到省城监察旧案接待室。

挂断电话后，陈建国看向林秀珍：“你可以不去。”

林秀珍擦掉脸上的泪，摇头：“我去。”

“去了就不能只说别人。”

“我知道。”

“你签过的空白表，也要说。”

林秀珍的手指抖了一下，但还是点头：“我说。”

陆清禾看着她，眼神终于柔和一点：“说出来，不是把自己洗干净。是别再让别人替你写。”

下午三点，省城监察旧案接待室。

窗户很高，阳光照进来，落在长桌上。桌面被擦得很干净，干净得有些冷。苏晚把证物袋按顺序摆开：蜡线、顶针、复写纸、工作证、录音带、陆清证词、陆清禾证词。

调查人员一件一件登记。

轮到林秀珍时，她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

“我叫林秀珍。”她说，“1998年7月，我在清江县医院签过一张空白表。那张表后来被人用来做了什么，我以前不敢问。今天我来补这句话。”

她停了一下，声音发哑，却没有断。

“我愿意接受调查。”

陈建国坐在旁边，没有看她。

窗外的阳光移过桌面，照到那枚银质顶针上。顶针上的字很小，却在光里清清楚楚。

锁是我换的，线是我放的，那个孩子是我接生的。

调查人员把顶针装进证物箱，封条贴下去时，发出很轻的一声。

灰夹克离开后，周磊没有马上回屋。他站在走廊尽头，确认那两个人真的下楼，又从窗户往院门方向看。灰夹克上了一辆白色轿车，车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在门口停了将近一分钟。车窗里有人回头往二楼看，周磊把车牌记下来，发给一个熟人查。

屋里，陆清禾把毛毯往上拉了拉。她刚才说了那么多话，明显有些喘。护工送来热水，苏晚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才递给她。陆清禾看了苏晚一眼，说：“你比他们像做事的人。”

苏晚没有接这个评价，只说：“您缓一缓，不急。”

“急。”陆清禾摇头，“我这个年纪，很多事不急就没机会了。”

她喝了一口水，继续补充那晚的细节。她说赵卫东离开109房后，林德福没有马上走，而是在楼梯口站了很久。沈芳华从另一头出来，手里拿着空药盒，两人面对面站着。林德福说“你别坏了孩子的路”，沈芳华回了一句“你们这不是给孩子铺路，是把门牌拆了”。后来林德福扬手打了她一巴掌。

陆清禾说到这里，陆清低下了头。

“我那时就在楼下。”陆清禾说，“我听见响声，但我没上去。”

她没有替自己找理由。走廊里那一声巴掌，过了二十多年还在她耳朵里。她当时怕惹事，怕工作没了，怕被卷进去。她后来替沈芳华保住纸，不是因为她多勇敢，而是那一声响让她再也睡不安稳。

林秀珍听着这些，心口像被一把钝刀往里压。每个人都在自己的怕里退过一步，退着退着，就把沈芳华一个人留在了前面。

陈建国低声问：“沈芳华后来怎么样？”

陆清禾看向窗外：“她离开清江后，身体一直不好。不是大病，是人被熬空了。她给我寄过两封信，第一封说东西藏好了，第二封说如果有人找到林字布条，就让线回到该回的人手里。后来再没信。”

“她还活着吗？”林秀珍问。

陆清禾沉默很久：“我不知道。”

这个答案比死亡更让人难受。

屋里一时没人接话，录音笔的红灯还亮着，像把那句不知道钉在桌面上。

那声音落下去，走廊里只剩录音机空转的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