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归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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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建国笑出了声。

苏晚也笑。

春风从院门吹进来，轻轻拂过桌上的空碗、墙边的旧椅子和树下尚未扫净的落叶。

这一刻，没有人再等一张旧纸，没有人再追一把钥匙，也没有人站在门外不敢进来。

家人在屋里。

灯在亮着。

那一晚，陈建国以为这就够了。可真正让他把心放回生活里的，是开馆后的那三天。

记忆馆开馆以后，陈建国带父母在清江住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没有开会，也很少接电话。早晨陪父亲去河边散步，中午陪母亲去菜市场买菜，下午坐在院子里修一把旧竹椅。竹椅其实已经不太好修，几处竹篾断了，父亲说扔了算了，母亲不同意，说这椅子坐了几十年，扔了可惜。

陈建国就拿细绳一点一点缠。

小儿子蹲在旁边看，问：“爸，这椅子修好了还能坐吗？”

“能。”

“坐塌了怎么办？”

“那你别坐。”

小儿子撇嘴：“偏心。”

母亲在厨房听见，笑着骂：“你爸是怕你屁股把椅子压坏。”

院子里又笑起来。

第三天傍晚，大女儿把开馆那天拍的合照洗了出来。照片很大，装在牛皮纸袋里。她把照片放到桌上，大家围过来看。父母坐在中间，孩子们蹲在前面，苏晚站在陈建国旁边，周磊在最边上笑得夸张，林小慧、许青岚、沈清禾都在。

父亲看了半天，说：“拍得我太老。”

母亲白他一眼：“你本来就老。”

父亲不服：“我年轻时候精神得很。”

大女儿立刻说：“爷爷，我纪录片里有您年轻照片，特别精神。”

父亲这才满意。

陈建国把照片装进相框，挂在老院堂屋墙上。墙上原本挂着一张旧日历，日历已经翻到春天。他把日历往旁边移了移，合照挂上去，堂屋一下像多了一扇窗。

晚上，陈建国和苏晚在院子里收拾桌子。

苏晚把碗递给他：“这张照片以后也要放进怀表柜？”

“墙上先挂着。”

“以后呢？”

“以后孩子们想放哪就放哪。”

苏晚看着他：“你真放得下？”

陈建国想了想：“练着放。”

苏晚点头：“这个答案靠谱。”

夜色落下来，老院子的灯亮着。父母在屋里看电视，声音开得有点大。孩子们在院门口说话，讨论明天回省城要不要绕路去吃一家老面馆。春风从巷子里吹进来，带着清江河边的潮气，也带着远处人家做饭的香味。

陈建国站在院中央，忽然觉得这一幕很像很多年前，又完全不同。

一样的院子，一样的饭菜香，一样的父母声音。

不同的是，他终于不是站在旧事门口的人。

他已经进了家门。

离开清江那天，母亲把一袋自己晒的干菜塞进后备箱。

苏晚说省城也能买，母亲不听，说外面买的没有家里晒的香。小儿子帮着搬，嘴上嫌袋子重，手却抱得很紧。父亲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把东西一样样装好，最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旧钥匙递给陈建国。

“院门钥匙。”父亲说，“你收一把。”

陈建国接过来：“我不是有吗？”

“那把旧了，这把新配的。”

钥匙很新，边缘还有毛刺。陈建国握在掌心，忽然觉得这把钥匙和过去追过的那些钥匙都不一样。过去的钥匙开旧案、开暗格、开锁住的门；这一把，只开家门。

他把钥匙放进口袋。

“我会常回来。”他说。

父亲嗯了一声，母亲在旁边说：“别光嘴上说。”

“真回来。”

车开出巷口时，父母还站在院门边。后视镜里，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却一直没有进屋。陈建国看着后视镜，直到拐弯再也看不见，才把视线收回来。

苏晚坐在副驾驶，轻声说：“下次早点回来。”

“好。”

陈建国把车开得很稳。怀表安静地躺在抽屉里，没有再响，也不需要再响。那些账本、照片、名单和旧信，都已经有了该去的地方。

这就是归处。

也是他用这一生，终于重新挣回来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