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多年以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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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标继续说：后来我当了侦缉队，当了汉奸。每次看见这手绢，我就想起我老娘的话。但我没法做个正经人。我已经上了贼船，下不来了。

再后来，1945年了，武工队进城了。日本人跑了，汉奸要清算。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结果呢？判了五年劳改。

劳改的时候，我天天想我老娘。想着想着就哭。我想我老娘要是知道我当过汉奸，得气成什么样。

后来我想通了。后悔没用，抱怨也没用。我这辈子干的混账事，死一百回都不够。但我命大，没死。那我就好好活着，活一天算一天，干点正经事。

黄金标把手绢收起来，放回怀里。

贾队，他说，我干过混账事，但我也干过正经事。不多，就那么几件。但那几件正经事，是我这辈子干得最有意义的事儿。

值不值，我不知道。但我老娘让我做个正经人，我做了。哪怕只做了一件，那也是做了。

对得起这块手绢了。

贾贵听完，沉默了半天。

老黄，他开口了，你老娘是个好人。

黄金标点头：是啊。好人。

贾贵说：你也不差。

黄金标笑了：我都当过汉奸了，还不差？

贾贵说：当过汉奸不假。但后来回头了。回头了就好。

黄金标想了想，笑了：也是。回头了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喝茶。

窗外阳光正好。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没人注意到这两个老头。

也没人知道这两个老头当年当过汉奸，更没人知道他们最后干了点正经事。

他们就是两个普通老头。喝茶、嗑瓜子、晒太阳。

小二过来添水，问：二位爷，还要点什么？

贾贵摆摆手：不要了。就这样吧。

小二走了。

黄金标又嗑了颗瓜子，说：贾队，你还记得老六和老九不？

贾贵想了想：记得。咋不记得。

黄金标问：他俩现在咋样了？

贾贵说：老六回老家了，种地去了。老九跟着他侄子去了省城，听说开了个小铺子。

黄金标点头：小石头呢？

贾贵说：小石头啊，也回老家了。后来娶了媳妇生了孩子，据说日子过得还不错。

黄金标笑了：这小子，当年在侦缉队偷东西偷得最多。没想到最后还能有个好结局。

贾贵说：人各有命呗。

黄金标问：那刘麻子呢？

贾贵的笑容僵了一下。

刘麻子啊，他说，判了十五年。后来死在牢里了。

黄金标叹了口气：也是。罪有应得。

贾贵点点头：罪有应得。

两人沉默了会儿。

过了一会儿，黄金标又问：那野尻呢？

贾贵说：野尻？押到东北去了。战犯，关了几十年。后来死在抚顺战犯管理所了。

黄金标问：他到死都没想明白？

贾贵想了想：不知道。估计没有吧。

黄金标说：想不明白也正常。他那种人，永远不会明白。

贾贵点头：是啊。永远不会明白。

茶喝完了，瓜子也嗑完了。

贾贵站起来：走吧。该回去了。

黄金标也站起来：

两人付了账，慢慢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贾贵回头看了一眼鼎香楼。

楼还是那座楼，桌椅还是那些桌椅，但人已经换了好几茬了。

当年在这儿吃饭的那些人，有的死了，有的坐牢了，有的不知所踪了。留下来的，只有他和黄金标这两个老头。

贾贵叹了口气。

黄金标问：咋了？

贾贵摇摇头：没啥。就是想起以前的事儿了。

黄金标拍拍他的肩膀：别想了。过去了。

贾贵点点头：过去了。

两人搀扶着，出了鼎香楼。

街上阳光正好。

两个老头慢慢地往回走。

走着走着，贾贵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鼎香楼。

鼎香楼的招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贾贵看了半天，轻轻地说了四个字：

再见了。

黄金标没听清：你说啥？

贾贵笑了笑：没啥。走吧。

两人继续往前走。

走远了。

走到看不见鼎香楼了。

走到太阳落山了。

走到两个老头的身影消失在安邱城的街道上。

——

列位看官，这《废物也有废物用》到这儿就完了。

说了这么多，其实就一个道理——人这一辈子，走错了路不怕，怕的是走到头了还不肯回头。

贾贵和黄金标走了大半辈子弯路，当过汉奸，干过坏事，欺压过百姓，害过人。但他们最后回头了。不算早，但也不算晚。

回头了就好。

他们不是英雄，不算好汉，也算不上正经人。但他们回头了。

这就够了。

好了，散了吧。

欲知后事如何……

算了，没有后事了。

各自安好吧。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