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续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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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笑容在嘴边挂了一会儿，像一片在晚风里微微蜷曲的落叶，颜色已经有些褪了，但她没有刻意收回去。

齐诚坐在桌子另一侧，低着头夹菜，没有看任何人。

齐婧坐在他旁边，也低着头，比从前安静了很多，像是这场饭局跟她隔了一层什么，她只是来吃这顿饭，不来掺和任何事。

齐卫严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菜：“娘，您多吃点。”

老太太接过来放在碗里，没有动。

齐卫严又转头对齐衡说：“听说你中了乡试头名，不错。你如今名声在外，更要谨言慎行，不要做出什么有辱门风的事情。”

他的语气像一个父亲在嘱咐儿子，平稳而周全。

齐衡端着酒杯，没有喝，也没有看他：

“儿子明白。”

齐云芷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她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慢条斯理地嚼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自己的碗沿。

她也没有看齐卫严，仿佛他坐在那里是透明的，是这场饭局里一个既定的摆设，不再需要她去分辨真假。

饭桌上的安静像一层正在变厚的膜，裹住了所有人。

老太太的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一扇半掩的门被风吹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齐衡低头夹菜的时候，余光落在齐卫严那双正在夹菜的手上。

他想起母亲死的那天，齐卫严跪在床边，双手握着母亲已经凉了的手，握得那么紧。

可也正是这双手，把母亲推进了河里。

齐衡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指节微微泛白，手背上浮起一层淡青色的筋脉——然后他松开了力道，把菜夹起来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垂着眼，咽下去的时候感觉到喉咙里有一层东西正在被用力压下去。

他没有抬头，没有让任何人看见那层情绪。

木槿从头到尾没有说几句话，她低头吃饭，偶尔和齐云芷交换一个眼神。

老太太过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像是在找谁：

“衡哥儿……”

齐衡放下筷子：“祖母，我在。”

老太太点了点头，又像只是确认他还在那里，没有要说什么。

齐卫严放下筷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看了一眼老太太的方向，又转回目光落在齐衡脸上，语气不紧不慢的：

“衡哥儿，你母亲走了也有四五年了。”

齐衡端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

齐卫严继续说：“我不可能一直不续弦。你祖母年纪也大了，府里总得有人打理。”

他顿了一下，补了句：“芸娘等了那么多年，该给她一个名分了。”

齐云芷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住了，她没有放下，也没有继续夹，只是悬在那里，像一道被截断的痕迹。

老太太抬头看了齐卫严一眼，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只是又低下头去，像是一个已经无力再管这些事的人。

齐诚坐在桌子另一侧，低着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很快收平了。

齐婧依然低着头，没有说话，握着筷子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像是这句话对她而言并不全然是轻快的。

木槿的目光迅速扫了一眼齐衡，又看了一眼齐云芷，没有插话，只是把手放在桌沿边没有动，像是随时准备站起来。

齐衡把酒杯放回桌面上，杯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父亲想续弦，那是父亲的事。不必跟我说。”

齐卫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你是我儿子，当然要跟你说一声。”

齐衡坐在原处没有动，他的手指搭在酒杯边缘，沿着杯沿慢慢摩挲了一圈才松开：

“我说了——那是父亲的事。”

齐卫严看着齐衡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大概以为儿子只是还没有完全接受，没有往更深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