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簪花围、五店市（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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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从洛阳桥回来，天色刚暗，他们拐进老城一处院落，赶上一场提线木偶。

台子不大，底下坐了一二十个人。艺人站在幕布后头，十指各牵一根线，木头做的小人像活了过来一样，抬手、转身、翻跟头，连眼皮都能眨。

她看得屏住气，身子往前探，手搭在前排的椅背上。一段演完，她才小声说：“它刚才是不是看我了？”

尤默侧头看她：“木偶不会看人。”

“它就会。”她很坚持。

中间还插了一段南音。一个老人抱着琵琶坐在灯下，唱得慢，一个字拖很长，尾音像一缕烟，飘出去，散在半空。

她一句词没听懂，却安安静静坐到了最后，手搭在膝盖上，一动没动。散场出来，她还在哼那几个调子，哼得不成调，自己也知道，哼两句就停了，“这是什么？”

“南音。”尤默说，“很老的，比那些塔还老。”

“听不懂。”她说，“不过听起来很好听。”

回程路过五店市。这一片就在晋江，离他念中学的地方不远。

车从五店市门口那条路过去的时候，尤默指了一下斜对面：“那是我中学。”

她扒着窗看，是一所不新不旧的学校，门口挂着牌子：晋江市第一中学。

“市一中。”她念了一遍，“听着挺厉害的。”

“还行。”

“你上学那会儿什么样？”

尤默想了想：“坐后排。不怎么说话。”

“跟我猜的一样。”她笑，“那毕业的时候，就没干点什么？”

他顿了一下：“最后一节课，我给班主任送了件衣服。”

“什么衣服？”

“路途粉色的Polo衫。”他说，“他之前一直穿黑色和灰色的，几件都起球了。”

她愣了两秒，笑出来：“粉色的？送班主任？”

“嗯。”

“他怎么说的？”

“没说话。”尤默说，“第二天穿上了。”

她笑得靠在后排椅背上，一只手捂着肚子，半天没直起来。“尤默，你这段讲得好，比前面那些‘还行’‘嗯’‘不知道’强多了。以后多讲点。”

五店市是一片老街区，房子全是红砖的，一栋挨一栋，屋檐翘起来。灯亮着，把红砖照得温温的。

两人下了车，尤默领着她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这是哪年修的，那条巷子早先做什么用，说得仔细。她一句一句听着，跟在他半步后头，也不插话。

走到一处墙角，她忽然停下。

那面墙是红砖的，砖缝里嵌着白石，一道一道，在灯底下看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尤默。”

“嗯？”

“Eo有首歌，叫《告白气球》。”她说，“里头有一句，安平桥的石板路，五店市的红砖墙。他本来就是晋江人，写这个不奇怪。”

尤默的步子慢了半拍。

“不过我好奇一件事。”她偏头看他，“现在猜测的，他应该是二十岁左右吧？”

“好像是。”

“二十左右，怎么写得出这么甜的歌。”她把调子拖长，“他是早恋吗？”

尤默的脚停了一下，又往前走，“……不知道。”

“你跟他合作过，你肯定知道。”

“不知道。”他说，“词不是我写的。”

“我知道不是你写的。”她说。

这句她说得很轻。尤默没听出什么，只当她在讲道理，点点头，往前面走了。

她站在那面红砖墙前头，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把嘴角压下去。

安平桥。五店市。她以前只觉得这词写得真好。今天才知道，写的都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连歌词里都藏着家，嘴上却一个字不肯说。

她呼出一口气，追上去。“走那么快干嘛。”

她跟在他旁边，把步子调成跟他一样的节奏，“明天我们去哪儿？”

“厦门。”尤默说，“带你去看海。”

“海我见过。”她说。

“但是你没见过南方的海。”

她愣了一下，想了想，还真没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