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上下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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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里去，是中平路。路比外头宽，两边的楼却旧，带着点外国样子，拱形的窗，雕花的檐，墙面上爬着干枯的藤。

“这儿从前叫十里洋场。”尤默放慢脚步，“酒楼、旅社、钱庄、当铺，都在这条路上。福州最早的西餐厅，也开在这儿。”

“西餐厅。”舒桦念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想象，“那会儿得是什么人去吃。”

“有钱的。”尤默说，“还有新派学生。穿西装、梳分头的那种。”

宋宇琦没接话。她走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目光从一栋楼移到另一栋。这些楼让她想起北京前门那一带的老商号。

“跟前门那一带老商号，一个意思。”她忽然插了一句，“也是洋楼里头做买卖。”

歇下来，她掏出手机刷了刷。春晚的新闻，一条接一条。

「春晚举行首次带观众大彩排」，底下配着图，四个分会场轮着切。西安那边，一群舞蹈演员在排丝路的群舞；广州、呼伦贝尔，也是热火朝天。

泉州分会场的探营稿写得详细，说会场里外都在排，外场光民俗表演就拉了上千人，拍胸舞、提线木偶、高甲戏，一样接一样。前些天还赶上超级寒潮，舞蹈演员穿着薄演出服，冻得直哆嗦。

舒桦还蹲在摊子跟前，跟老板讨价还价，手里的糖画举得高高的，笑得眼睛都眯了，浑然不知这边的事。

尤默往那边看了一眼，又转回来，把碗往桌上一搁，声音压得很低：“人家排人家的。这就是没舞蹈的好处。”

宋宇琦抬头看他。

“咱们那个，站上去张嘴就行。”他说，“他们那些，一个动作得抠半天，抠到凌晨也是它。”

她愣了一下。这话，他只能对她说。舒桦要是听见了，准得追着问“怎么是咱们”。

“过几天联排完，还有采访。”他又补了一句。

她把勺子停住了：“采访？”

“嗯。台里的。提前想好怎么答。”

“问我什么？”

“不知道。”

“那怎么办。”

“照实说。”尤默说，“又不是考试。”

宋宇琦没接话。上台她倒是不怕，就怕这种要采访开口的场合。

正沉默着，那边摊主喊了一嗓子，舒桦举着手里的东西跑回来，脸上一团高兴，像捡了天大的便宜。

“买到啦。”她一屁股坐下，把手里的糖画往桌上一插，扭头看宋宇琦，笑容收了收，“你怎么了？”

宋宇琦没吭声，勺子还在碗里搁着。她把“采访”两个字在心里翻了个来回，翻到最后还是说了：“过几天联排完，有采访。”

舒桦脸上的笑，一下僵住，声音低下来：“采访？问我们？”

“嗯。”

“……那怎么办？”

“不知道。”

接下来小半个钟头，那两碗芋泥，谁也没怎么动。

不过毕竟年轻，采访的事压在心上，沉是沉，可摊子上的东西花花绿绿，一件一件往眼里钻，她也就由着自己往那边凑了。

这回是一盒牛角梳，摊主说是福州老手艺。舒桦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挑了一把纹路顺眼的，说回去给米妮。

刚付完钱，眼睛又瞟上旁边一把油纸伞。伞面是青色的，上面描着几枝白梅，竹骨细细的，撑开在头顶一转。“好看。”她举着伞转了两圈，伞沿上的梅枝跟着晃，晃得她心花怒放。

尤默在旁边看了她一眼：“还没下雨呢。”

“晴天也能遮。”她不服气，把伞又举高了点。

“太阳也没晒着你。”宋宇琦在旁边慢悠悠地帮腔。

舒桦瞪她，宋宇琦没忍住，嘴角终于动了一下。

“福州的伞，比咱那儿的好看。”宋宇琦伸手把伞接过来，举高了，对着光转了一圈，青色的伞面在灰扑扑的街巷里格外扎眼。

“就是。”舒桦凑过去，把伞往她那边一举，“咱俩一块儿举。”

两个人挤在一把伞底下，肩膀挨着肩膀。伞不大，其实也遮不了什么，可谁也没往外挪。

尤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接话，往前走了。两个人举着伞跟在后头，压着嗓子说话，声音低低的，偶尔漏出一声笑。

天快黑的时候，三个人往回走。

河面上亮起了灯，一盏一盏，倒映在水里，晃成一片。

舒桦走在前头，还在念叨刚才那碗芋泥。宋宇琦跟在后头，尤默走在最后。

过一个门槛的时候，她没留神，脚下一绊。后头伸过来一只手，扶了一下她的胳膊。只一下就松开了。

她回头看他。尤默已经收回手，眼睛看着前头，跟没事人一样。

“看路。”他说。

她“哦”了一声，转回去，耳朵有点热。

“姐姐，你脸怎么红了？”前头的舒桦忽然回头。

“冷。”宋宇琦说。

舒桦没信，眯着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尤默，哼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