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最后陈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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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核弹洗地还有:18:58:41
杨兴把移动硬盘从工作站上拔下来,塞进防泼溅的保护袋里。数据转移完成的进度条在屏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威廉工作站的桌面壁纸——一张雪莉八岁生日派对的照片,小女孩脸上糊着蛋糕奶油,威廉蹲在她旁边,鼻尖上也被抹了一小块白色的奶油。照片右下角的手写批注是:“实验记录之外,时间还是有意义的。”
他正要站起来,屏幕忽然闪了一下。不是故障。是刚才被他最小化的一个视频文件自动弹回了前台。文件的最后修改时间是今天下午两点十一分——比威廉之前录的那段“G病毒五阶段变异预测”晚了四分钟。四分钟前他还在冷静地做学术报告,四分钟后录了什么,杨兴还没看。
视频自动播放了。
画面里威廉还坐在同一张办公桌前,但坐姿变了。他前倾着身体,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指节用力互相攥着。实验室白大褂敞开了最上面的扣子,锁骨上方新贴着创口贴——大概他已经给自己注射了G病毒,在药效尚未起效的短暂清醒空档里打开摄像头,对着镜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大概率不是安妮特。安妮特现在还被困在母巢核心区,运气好她会活着,但她不会第一个进这间办公室。进来的人大概率是汉克,或者某个我不知道名字但已经走到这一步的人。”他停顿了一下,干咽了一次口水,脖颈上的喉结随着T病毒感染初期的体温升高在发红。“我的时间不多。G病毒已经进入血液。根据十四年前在阿克雷山区暴君计划留下的旧版基准,从注射到第一阶段变异大概只剩几分钟。所以,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陈述实验目的。”
弹幕在他开口后肉眼可见地变稀了,每一条都简洁,像是观众在慢慢停下敲键盘的手指。
“G病毒的本质,不是武器。不管保护伞怎么写报告,怎么用它在活体上做军事化包装——这都不是我最初的设计。G病毒的本质是‘强制进化’。它通过修改宿主基因组中控制细胞周期和有丝分裂的调控序列,让细胞获得近乎无限的再生能力和适应性。受损后几乎所有组织都能在极短时间内重建,分化方向不是预定的,而是根据环境压力实时调整。”他往后靠了一下,肩膀在开始轻微的抽搐,但声音依然清晰,“我最初的假设是——如果进化能受控,人类可以修复一切基因缺陷。包括遗传病和衰老。那将是比T病毒更彻底的医学革命。”
杨兴听到安妮特的呼吸变了。不是哭泣,是在用鼻子深深缓慢地换气。她听懂了——威廉在说的和他在三年前最初提交给保护伞伦理委员会的立项申请完全一致,只是当时委员会回复说“目标过于理想化,不适宜武器化应用部执行”。威廉就没再提过。
“但进化控制不了。”威廉说,声音在这一句变得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更沉。
“问题不在于变异速度。速度可以用抗体滴度调节——雪莉身上有天然抗体,我可以让她抵挡T病毒,也能让她挡一段G病毒。问题在于进化没有方向。单细胞在应激时随机尝试所有基因组合,每一轮组合都是一次随机的形态重构。有些形态对环境有用——更多形态是毁灭性的。会增生出不完整的器官、矛盾的反应回路和不受中枢控制的肢端。它们会长出一只不需要眼睛的眼球,长出一条不属于任何动作模式的胳膊,长出会打架的自己的脑子。是细胞在主动试错,每一次试错都把身体往不同方向改造。所以G病毒没有‘完美形态’——它只有一个形态,叫‘不断失控’。适应性越强的宿主变得越快。”他的眼角膜开始渗血,没擦,只是眨了眨眼,“如果给我足够时间足够样本,也许能在进化变异出现前用基因编辑锁定正确方向。但保护伞只想让我造武器,不给我时间。”
然后他凑近镜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刻意压低——是一个人的声带在开始轻微痉挛前本能地用最后可控的音量说话。
“如果有人看到这段——将来某个人,某个在废纸堆里翻到我笔记的笨蛋——记住一件事。G病毒不是完美生物兵器。是失败的神格实验。保护伞……斯宾塞的野心从来不是制造士兵。他想让人类进化到永恒者层次。他想把这种病毒注射进‘被选中’的人体内,看谁能承受住毁灭并走出来。但‘成神’的前提,是你能在每一轮进化失控后仍然保持自我,保持一个不变的内核,否则永远都在变异中解体。我在旁边见过太多废物了,那些人进去的时候是科学家,出来时只是一团会分类DNA的肉。我试了所有的基因编辑工具,没能在任何一例体外培养里解决这个内核偏移。”
杨兴的系统日志在旁注里自动刷新了一条信息:
“洋馆事件记录:斯宾塞私人日志提到过“成神计划”,将T病毒视为通往永生和超人化的通道。阿尔伯特·威斯克是该计划的候选者之一。威廉的“神格实验”论与斯宾塞的“成神”逻辑在高阶理念上完全重合——但威廉在底层技术层面给出了否定的结论。”
没有弹出提示框,没有警告。只是一个蓝色光标的注解,像是系统自己在做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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