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巡逻队(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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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用巡逻队的装甲车在收容站外围的检疫哨卡前减速停下。车还没停稳,杨兴就看到哨卡两侧各站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防化服外面套着战术背心,枪口朝下但保险是开的。其中一名士兵在装甲车后门打开的一瞬间往后退了一步——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看到杨兴背上那根沾满干涸变异组织残渣的撬棍。
“站住。双手放在可见位置。武器放在地上。”士兵的声音从防毒面具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杨兴把撬棍从背后解下来,弯腰轻轻放在沙土地上。然后他把外套口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放在撬棍旁边——半袋碎掉的压缩饼干、防水袋里的文件封、威斯克的金属笔记本、母巢货运列车驾驶室顺来的备用荧光笔、一截用过的止血带、一枚彩色回形针。最后他把左手腕上那根粉白相间的发绳捋下来,小心地放在金属笔记本封面上。士兵看着这堆东西,沉默了片刻,然后对同伴挥了下手。“带他去检疫隔间。东西先不动。”
检疫隔间是个临时搭建的PVC板房,里面只有一张折叠桌和两把铁椅。杨兴在其中一把铁椅上坐了将近两个小时。桌对面的军官换了三拨,问的问题从姓名、身份编号、进入浣熊市的原因,一直问到母巢内部的生物危害等级、保护伞公司的撤离程序、以及他“一个IT顾问为什么会出现在保护伞最高安全级别的地下实验室”。他把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不能回答的——比如弹幕、因果律警报、撬棍上的裂痕光频——他用沉默代替。
第三拨军官是个中年女性,肩章上是陆军医疗兵团的蛇杖标志。她没有问问题,只是用棉签在他口腔内壁刮了一下,然后把样本放进便携式生化检测仪。检测仪运转了片刻,屏幕跳出一行绿色标识:无T病毒、无G病毒、无已知保护伞生物武器相关病原体。她把检测结果给他看了一眼,说:“你身上有G病毒抗体的微量残留,但不是感染——是接触过疫苗或血清。母巢里有这种东西?”
“有。威廉·柏金博士给他女儿准备的。他女儿现在应该在你们收容站的重伤区——右肩贯穿伤,需要手术。”
女军官看了他几秒,然后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军用电话,拨了一个内部短号。“帮我接雷德菲尔德中士。告诉他这边有个人,说他认识克里斯·雷德菲尔德。”
电话转接过程大概花了几分钟。电流噪音断断续续,偶尔能听到远处收容站帐篷区发电机的低鸣。听筒那头终于响起了一个男声——年轻、中气十足、带着标准的军用通讯语调,但语速偏快,像是已经连续工作了很久。
“我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谁找我?”
杨兴接过电话,把听筒压在耳朵上。他听到克里斯声音的一瞬间,脑子里跳出来的不是洋馆、不是暴君、不是任何作战数据——是克莱尔在母巢控制室里用左手推开骨刺、在转辙器旁边用肩膀顶住手柄、在货运列车车厢里挡在雪莉前面被舔食者刺穿右肩后说“我哥都不能让我倒下,你更不行”的那张脸。他对着话筒说:“雷德菲尔德中士。我叫杨兴。我们在洋馆没见过面,但我在母巢见过你妹妹。”
对讲机那头停了一拍。然后克里斯的声音忽然压低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标准军用语调,而是更短促、更不加修饰的急迫:“克莱尔?她在浣熊市?她在哪?她——活着吗?”
“活着。比我们都坚强。右肩被骨刺贯穿,伤口在直升机上做过加压包扎,血止住了。她需要手术,但不是致命伤。你妹妹在母巢中控室被G3的骨刺钉穿右肩,把骨刺自己别断,继续推转辙器。她一个人挡在雪莉前面被舔食者咬到了小腿,还在档案室走廊用匕首清掉了三只变异犬。她让我转告你——‘我哥都不能让我倒下,你更不行。’”他把母巢走廊里克莱尔这句话原样复述。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鼻腔往外喷气的低哼。不是哭。是那种一个人在接到亲人死讯之后突然被告知情报有误、死讯不成立时,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自我解嘲。“那是我妹。”克里斯说,“那是她。那个跟她一起被保护伞标记的柏金家的女孩,也在你们撤离列表上,是不是叫她雪莉?”
“在。她跟你妹妹并排登的机。克莱尔全程没松开她的手。”
克里斯又在电话里发出同样短促的鼻息。然后他的声音重新变回标准军用通讯应有的干脆:“我把她的事传去收容站指挥中心。你的检疫隔离条件是暂时的,等生化检测结果出来就可以作保移送。你旁边这个姓杨的家伙——”
女军官接过话筒,简短确认了克里斯提供的信息,然后放下电话看向杨兴。“雷德菲尔德中士愿意为你担保。他说——‘他是我见过最不像英雄但比我更英雄的混蛋’。你可以走了。你的东西在哨卡值班室。收容站B区重伤区有你转移名单上的人,我们往那边已经安排了手术。另外,刚才红发伤员在病房长廊问你们送去的另一个轻伤平民在哪。”
杨兴走出检疫隔间,站在清晨的阳光下。军用帐篷群在荒野上绵延成一片灰绿色的临时城市,炊事的白烟在帐篷上空升起,混着焚烧炉处理污染废弃物的焦味。他先去哨卡值班室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回来,那枚彩色回形针重新别进撬棍握柄底端的防滑胶缝,那根粉白相间的发绳重新系在左手腕。然后他朝B区重伤区帐篷方向走去。
帐篷帘子是半开的,克莱尔跪蹲在雪莉床尾正用左手修整监护仪的导联线。右肩刚做过内固定手术,袖管下缠着新换的厚绷带,动作收着劲但手指仍然很稳。雪莉靠坐在病床上,卡通手表腕上的一小圈皮肤被术前消毒擦得干净,右手正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顺来的新笔记本画图,看到杨兴进来,先把手里歪歪扭扭的扎染纸蝴蝶举高:“发绳你还没弄丢。”
克莱尔从他掀帘的瞬间就没再低头看线。她站起来转过身,用左手自然地把他从肩膀到袖口打量了一圈,然后极轻地撇了撇嘴角。“蛐蛐儿是活着,就是看起来又没喝水。刚才在医疗站那边特伦特跟米莉亚吵完登机顺序,里昂递完水去替汉克备弹匣,我让他们把干净的床靠墙留着——猜你差不多也该被放出来了。”
杨兴没接水杯,先指了指帐篷最外侧那张铺着干净毯子的空床。“你哥说他正在穿过整个州赶过来,最迟明早到。他让我转交给你一句话。”克莱尔把导联线绕好放在床头柜面上,抬头看他。“什么话?”
杨兴正想说。帐篷帘子又被从外面掀开了,里昂的声音先于他的人钻进来:“好消息——克里斯·雷德菲尔德刚从收容站门口无线电喊话,说刚才通信中心把他妹骂他的话原封不动转达了。坏消息是他已经把摩托骑出了圣塔菲,预计五个小时后到达。你们有谁惹过他说两句以上吗?”里昂边走边把防毒面具挂回衣领,身后紧跟着米莉亚抱着点名册探头,汉克在帐篷外面阴影里低声接了一句“我没军衔可降,随他。”克莱尔听到哥哥那句“混蛋”的时候眼角终于绷不住一个极浅的笑,然后把修好的监护仪重新推回雪莉床边。雪莉把手里的纸蝴蝶搁在卡通手表旁边,病床上摊开的笔记本边缘露出一角还没画完的圆圈。
杨兴接过水杯坐下,让清晨阳光从帐篷缝隙照在那堆重新归位的杂物上——笔记本封面被晒得微热,发绳仍旧系在手腕随他的脉搏轻轻晃动。弹幕慢悠悠地穿过医疗帐篷的横梁,没再刷屏。可他没看弹幕。他就坐在那里把冰凉的水一口一口咽下去,看着这些熟悉又安全的面孔各自在收容站清晨的白噪音里忙着手头的事。远处广播仍在呼叫下一批转移车辆编号,而他终于把撬棍靠在了不用再立刻拔出来指着什么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