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第二卷的报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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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加州隔离区,临时办公楼,2月4日。
杨兴坐在三楼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台军方配发的加密终端。窗外飘着细密的雪粒,把停车场那辆装甲运兵车的墨绿色车顶覆上一层薄白。他敲完最后一行字,用指尖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把报告从头到尾又扫了一遍。
这份报告写了整整一周。上一次写隔离报告是在洋馆事件之后,那时他还不知道弹幕是什么,不知道保护伞的网络已经记住了他的面孔,不知道威斯克正在暗处看着他打字。当时他写的是一份标准的无辜平民陈述——我迷路了,我躲着,我活下来了。现在这份不一样。
他知道军方情报部门想要什么。他们想要母巢的内部结构、G病毒的变异数据、保护伞的撤离程序、USS小队的部署和通讯频段。他也知道自己能提供什么——威廉·柏金的疫苗公式可以公开,因为威廉本就希望它公开;母巢AI的离线协议逻辑可以描述,因为母巢现在已经是核弹坑底的废墟;汉克撕毁工牌后重新定义的撤离行动可以写进报告,因为这能帮汉克和所有幸存者在军方系统里拿到合法身份;本·贝托鲁奇在警察局证物房录下的保护伞内部通讯可以提交,因为那是公开的证据。
但他不能写的东西更多。洋馆芯片的详细技术参数不能写——军方一旦知道它有管理员级别的网络穿透能力,就会把它列为战略资产,而他会被永久禁止接触任何联网设备。撬棍作为逻辑干涉仪的真实机制不能写——威斯克说过它是原件,是冷战遗产,是阿什福德家族被消失的先辈交付给斯宾塞的唯一一把未复制的“因果律调试工具”。军方不需要知道这个。威斯克从暴君融合中获得的观测者注意力不能写——军方甚至无法理解这个概念,而如果威斯克知道杨兴把他的秘密写进了报告,下一张纸条大概不会再是船票。还有弹幕。还有因果律警报。还有雪莉的抗体作为G病毒融合锁反向钥匙的完整机制。还有特伦特在列车上自动放弃AAA优先级的真实原因——那个观察员到现在都只对别人说自己想坐在安保车的位置纯粹出于合规评估需要。
他把报告的第二章第三节——“关于G病毒非武器化路径的技术评估”——重新扩写了一页。在威廉·柏金博士的私人工作站上发现了一份完整的临床试验前报告,结论是G病毒本质上是一种基因修复工具,其强制进化特性在特定抗体辅助下可用于修复染色体端粒损耗。该报告的作者署名是威廉·柏金,共同作者为其女雪莉·柏金,后者提供了蛋白外壳结构的关键性偏差角推导。该报告从未提交保护伞伦理委员会。作为幸存者之一,我在此附上报告的完整备份。
军方会把这份备份转给疾控中心。疾控中心会把它存档。也许几年后某个没有保护伞背景的研究员会读到这段,然后意识到G病毒最大的应用前景不是制造超级士兵,而是修复受损的基因序列。威廉的遗愿就会实现。他删掉了下一段:“但前提是观测者愿意让这条时间线出现那个结局。”这一句只保留在系统日志的非对称加密备份里。
报告正文最后一段落在“关于保护伞内部安全协议的法律建议”。他花了很大篇幅解释母巢AI在离线状态下如何根据“公司利益最大化”原则重新计算撤离优先级,并据此建议:任何针对保护伞公司的审判,必须传唤其离线AI的底层协议设计者,而非仅追究执行层面的雇员。这段写的不是特伦特的名字,但每一个字都在替特伦特说——那个观察员当时主动降级,并不是出于英雄主义,而是算法把一个人从“资产”归类为“人类”。这条规则必须被写进法律,否则还会有下一个AI替人类决定谁可以被丢掉。
他把报告存档,加密,上传到军方情报部的内部系统。然后往椅背上一靠,撬棍靠在右手边触手可及的位置,窗外雪越下越密。弹幕在视网膜边缘安静地飘过——
“这是一份不再匿名的自白书。他把所有必须被公开的数据——威廉的疫苗、汉克的幸存者名单、母巢AI的安全漏洞、本·贝托鲁奇的证据——列在报告里,用军方最熟悉的语言。然后他把真正危险的东西全藏在空白处。这就是在隔离期学会了保护伞话术,反过来用它保护跟自己一样曾被系统排挤在外的人。”
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不是电子锁解锁的提示音,是真实的指关节敲在金属门板上的闷响。他转过来,克里斯·雷德菲尔德推门进来。他穿着一件沾满州际公路尘土的皮夹克,手里没有拿枪,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新鲜的,刚从楼下哨卡带上来的。克里斯把信封放在杨兴面前,拖了把铁椅在他旁边坐下,先开口问的是克莱尔的伤。杨兴说昨天手术很顺利,右肩韧带重建后有六个月不能骑摩托,但她说可以改成修车。
克里斯把皮夹克袖子往上撸了一点,军用腕表表面有细密划痕。“她昨天在电话里把你从警察局停车场到母巢的每件事都说了一遍。但有一件事她没说完——你拿到高管逃生舱钥匙坐标之后,是威斯克给你发过第一封识别确认信。他现在在哪。”
“他在北边基地。开一辆60年代凯迪拉克,邀请我喝红酒。”杨兴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对折的纸条,推到克里斯面前。克里斯低头看,“我以为他死了。”
“他没死。暴君融合之后,他进化成了比暴君更麻烦的东西。但他不再是为保护伞工作的那个威斯克。他现在是自己给自己当老板的观测者。他寄船票来,不是让我帮他做事——是让我去见证一些他自己不方便出面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我还不能确定。”他略作停顿,“克里斯,克莱尔跟你说过雪莉推导的那个刺突蛋白偏差角吗——那个无意中对G病毒完成非武器化改造的关键模型。”
“说过。她说雪莉就是随便画了个圆。”
“我要去岛上确认。确认这套公式和某个旧武器项目之间是否存在联系——如果对上了,今后保护伞残部再也不能拿变异病毒当兵器模板,因为它的解法已经不是秘密。”
克里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不是因为喜欢冒险,而是要确认这件事必须亲自去。我问完了。”
他把一份临时证件的审批单从信封里抽出来放在桌上。是一张浅蓝色的硬卡,印着杨兴的照片和姓名,身份标注是“临时安全许可·军事顾问”。有效期三个月,授权范围包括跨区转移和有限武器携带。附页备注栏里写着:“雷德菲尔德中士个人担保。”他把临时证件翻过来放进外套口袋,然后从打印机托盘上拿起一叠用回形针别好的文件——是几份官方备忘录,以及他昨晚在病房各个床位间收集到的最新去向。
“克莱尔会先留在基地医疗中心做第二期韧带重建——她给摩托换了新改装的传动组件,说等雪莉的临时监护权益审批通过以后带她去见一位退休病毒学家,走之前让我把备用火花塞给你放工具袋。”杨兴低头看向工具袋,克莱尔那枚旧火花塞果然裹在防震气泡膜里,压着笔记本最末一页暂时无法显示的字迹。
“汉克的备忘录签字在最后——临时合约职位是隔离区战术部队CQB教官;特伦特安排了一批法律顾问,其中某位将在观察员正式豁免听证会上代表母巢撤离的所有无身份幸存者提交AI离线优先权记录。米莉亚的档案室数据库复原计划已经登记为军方合作项目,她给你留了一张便签要你以后去她负责的数据管理员办公室拷贝那部分原始监控录像。艾略特跟明美现在同时隶属新编运输部安全保障科,明美在货运线找到一批之前被拦截的地面部队补给申请单,附录里还夹着一包未拆封的即溶咖啡。里昂说他下周正式恢复上班——不坐办公室,每天开巡逻车往隔离区各哨站转,他说不会再撞翻自动售货机。”
外面收容站开始广播下一轮车辆班次。他把这些信一封封压在指尖下确认胶边牢固,每一张备忘录个不被任何官方清单收录的完整回路。弹幕在窗外飞雪中淡淡浮出两句:
“他把自己的证件放在最后。其他人的纸上全是审批通过的绿戳。只有他那张——底下画着加重的下划线,标注“已获准”。但没写目的地。”
“洛克福特岛没有在军方地图上标注平民撤离点。轮渡船票仍是唯一的通行凭证。罗克福特岛位于太平洋深处,其具体坐标在军方公开数据库里被标记为“废弃军用岛屿·无永久居民”,但他的轮渡船票背面的航线终点与庄园标注与军方不同。他的通行权限是本季终局之前最后一道尚未解锁的门。”
杨兴把临时证件放进外套口袋,背起撬棍,走出办公室。走廊窗外天地一片均匀的灰白。空气又冷又干净,偶尔夹进一楼车场维修组调试引擎的短促轰鸣。收容站广播的声音被墙隔得只剩低频音节,那些他刚封好的信封在桌面被暖气片热风轻轻吹动边角。他把手插在外套兜里往B区走去,指尖碰到那枚未拆封的即溶咖啡时又收回——也许可以等到了那边再跟威斯克用开水泡这杯咖啡闲谈片刻,而那根粉色发绳仍系在左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