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阿尔弗雷德的欢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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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食堂的走廊比来时的路更安静。
不是那种什么都没有的安静。监狱区的背景噪音并不低——老旧管道里的水流声,远处某台发电机低沉的嗡鸣,海风从建筑裂缝里钻进来的呼啸。这些声音都在。但植物不说话了。
不是撬棍压制的那种沉默。撬棍的静默是强制性的,像一巴掌拍在吵闹的嘴上,所有声音同时断掉。但现在的沉默是主动的——苔藓收起了呢喃,蕨类停止了啜泣,藤蔓不再重复那些断断续续的句子。它们在观望。
他。他在被注视。
不是阿尔弗雷德的监控摄像头——那些东西挂在墙角,指示灯规律性地闪烁,死角太多、分辨率太低,威胁性有限。注视他的是植物本身。墙缝里的每一根菌丝都在朝他微微偏转,天花板上的荧光孢子在他经过时自觉地调暗了亮度,地砖缝隙里的细小植物在他迈步时整齐地向外侧避让,像一群无声的臣民为领主让开通道。
杨兴不喜欢这种感觉。被植物害怕不是好事——他还没搞清楚为什么它们怕他。撬棍?体内的病毒?“变量X”的标签?还是某种他还不知道的原因?
“你不是在问路吗?”女声的语调难得带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调侃,“它们回答了。还附赠了礼宾待遇。”
“礼宾待遇的前提是它们把你当客人。”杨兴压低声音,“而不是当饲料。”
监狱食堂在走廊尽头右转。他靠着植物指路和自己的直觉,穿过三道没有上锁的铁栅栏门,路过两间堆满发霉床垫的储藏室,最终停在一扇双开的弹簧门前。门上嵌着圆形玻璃窗,玻璃上结了一层水雾,影影绰绰能看到门后的空间——宽阔,昏暗,摆着成排的长桌和金属椅子。
食堂到了。
他没急着推门。站在门边侧耳听了一阵,里面有声音。不是丧尸的拖行,是人类——克制而紧张的交谈声,偶尔夹杂金属碰撞的轻响。枪械保养的声音。他认得这个动静,浣熊市警察局里天天能听到。
杨兴深吸一口气,用撬棍轻轻顶开弹簧门。
食堂比他预想的大。标准监狱配置,打饭窗口后面是半开放的不锈钢厨房,操作台上还留着没收拾干净的餐盘。长条形的金属桌椅固定在地面上,天花板很高,高处的窗户被铁条封死,只透进来几道灰白色的天光。地上散落着空的弹壳和踩扁的矿泉水瓶,角落里堆着几个翻倒的储物柜。
以及,三把同时指向他脑袋的枪。
“别动!”
女声。年轻的,硬邦邦的,不带一丝犹豫。杨兴循声望去。
克莱尔·雷德菲尔德站在一张翻倒的长桌后面,双手握持一把M9手枪,枪口纹丝不动地对准他的眉心。她穿着深红色的短夹克和黑色牛仔裤,马尾辫有些松散,脸上有一道还没完全结痂的擦伤。和浣熊市时相比瘦了一些,颧骨的轮廓更锋利了。但那双眼睛没变——警觉、锐利、随时准备做出判断。
她的判断此刻很明确:眼前这个人有问题。
“是我。”杨兴把撬棍平举在身前,摊开另一只空着的手,“克莱尔,是我。”
她没有放下枪。“我知道是你。靠近点。”
杨兴往前走了两步,走进从高窗漏下的那束灰白光线里。
克莱尔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知道该看哪里。在浣熊市经历过T病毒事件的人都知道,判断一个人是否被感染,第一眼看皮肤,第二眼看眼睛,第三眼看行为。而杨兴的后颈,在食堂昏暗的光线下,那圈紫色的毛细血管网清晰得像一幅纹身。更致命的是他的眼睛——克莱尔盯着他的瞳孔看了两秒,看到了那层淡淡的荧光。
“你被感染了。”她的声音没有颤抖,但握枪的手指关节在泛白。
“对。”
“哪种?”
“T-深渊。”
克莱尔的呼吸顿了一拍。她知道这个名字。在巴黎研究所被抓之前,她翻到过阿什福德家族的档案——T-深渊,保护伞的S级管制项目。致死率不明。传染性不明。没有已知疫苗。
“多久了?”
“几个小时。”
“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吗?”
“不知道。系统提示写的是‘存活概率未知’。”杨兴苦笑了一下,“我见过这个提示。在浣熊市就见过一次。那次活下来了。”
“这次不一样。”
“对。这次不是意外感染。”杨兴平静地说,“是有人趁我昏迷时注射的。威斯克。”
克莱尔的手指在扳机上紧了紧。然后她做了一个杨兴没料到的动作——她放下了枪。
不是完全放下,只是枪口不再对准他,而是指向地面。对于一个经历过浣熊市的战士来说,这已经是巨大的让步。
“威斯克。”她把这个名字念得很沉,像是在咀嚼一块苦到极点的药片,“我们在浣熊市就该想办法把他炸了。”
“附议。”杨兴把撬棍拄在地上,靠它撑着站直——体力还没完全恢复,“但当时他的注意力在里昂和克里斯那边。我们这些‘配角’他没空管。”
“现在他有空了。”
“现在他有空了。”杨兴重复道,“他给我的档案标注是——‘激活后观测’。”
克莱尔的眉头皱起来。“观测什么?”
“我也想知道。”
弹簧门被猛地撞开,哐当一声响,一个身影从门后翻滚进来,落地姿势活像从通风管里被人踹下来的。金发,十七八岁,两只手各握一把MAC-11冲锋枪,枪口在空气中画了一个过于夸张的扇形——指向杨兴,又指向克莱尔,最后谁也没对准,就那么滑稽地僵在半空。
“别动!”少年的嗓音还带着变声期末尾的沙哑,“谁都不许动!谁敢动我就——”
他看清了克莱尔的脸。
“欸,是你?”枪口垂下来一点,随即又飞快地抬起来,“不对,你旁边那个是谁?他怎么跟个丧尸似的——”
“他不是丧尸。”克莱尔打断他。
“那他脖子怎么——那是什么?紫色血管?还有他的眼睛——”
“感染了T-深渊。”克莱尔的语气像是在做简报,“目前还在潜伏期。暂时不是威胁。”
“暂时?”史蒂夫的声音高了半度,“什么叫暂时??你见过几个被保护伞病毒感染之后还能‘暂时不是威胁’的人?”
“见过一个。”
“谁?”
克莱尔朝杨兴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浣熊市的幸存者。外加救了瑞贝卡、巴瑞、雪莉和我。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史蒂夫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冲锋枪终于彻底放了下来。他看了杨兴一眼,眼神里的戒备和困惑搅在一起。十七岁的脸做不出太复杂的表情,但他显然在努力消化“被保护伞病毒感染的人可能不是敌人”这个过于反直觉的信息。他的视线在杨兴发光的眼底停留了片刻,然后生硬地移开,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好吧反正我也没搞懂过”。
杨兴看着他,目光却落在少年头顶上方那一行文字上——所有人都看不见,只有他能读到的文字。剧本文本悬浮在史蒂夫金发的上方,淡金色的字符缓慢滚动:
“会死——在最后一步——被所救之人亲手埋葬。”
杨兴盯着那行字。
他知道这段剧情。原剧本里,史蒂夫·伯恩赛德会在这座岛上被T-深渊病毒感染,最终在南极基地彻底变异。在变异前,他用最后的意识求克莱尔杀了他。克莱尔开枪。亲手。这个金发少年——这个会在通风管里摔下来、用两把冲锋枪不知道该瞄准谁的笨拙少年——最终的结局是在冰冷的南极冻土里变成一具无法辨认的实验残骸。
弹幕在他视野边缘安静了片刻,然后缓缓浮过几条:
“路人看到他的剧本了。他就那么盯着看了好几秒。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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