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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地下的秘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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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通过植物的信息素网络。是直接通过他体内的病毒。那些颗粒像是在他血管里建立了一条临时的内网,把培养罐里每一个失败品的信号全部转接进他的大脑。它们在对“他体内的植物”说话——不,它们在对“他体内的病毒”说话。而他的病毒在回应。

声音从所有培养罐里同时涌来。不是之前的苔藓呢喃、蕨类啜泣、藤蔓低语——那些是植物的声音。现在这些是人的声音。或者说,曾经是人的声音。它们失去了语言能力,无法再组成完整的句子,但还残留着人类意识的碎片——像一堆被撕碎的信纸,每一片都能看到几个笔画,但拼不出完整的句子。疼痛。孤独。为什么我还在呼吸。有人吗。好暗。好冷。我不想死。我不想活。我不想。我。

上百个声音同时涌入,每一个都残缺不全,但它们被同一个网络连接在一起之后,那些碎片互相拼接,互相填补缺口,正在构成一个不是任何人单独发出的、属于网络的合唱。

杨兴按住了太阳穴。他的视野在这一刻出现重影——不是视觉系统的故障,而是他的大脑正在同时处理两套来自不同感官的信息:眼睛看到的培养罐物理现实,和病毒网络灌进他意识里的失败品信号。两套信息在脑内重叠,培养罐玻璃上的水雾和失败品残存的记忆画面交织在一起。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克莱尔在说什么。她的嘴在动,声音像是隔了水。他听不清。

女声忽然开口,语调不是平时那种镇定冷漠,而是他自己都来不及整理的短促:“集中注意力。它们在通过你体内的病毒和你建立连接。不要抵抗——你越抵抗它们越会涌进来。筛选。像调收音机一样,只选一个频段。选离你最近的那个培养罐。只和那一个对话。”

杨兴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的视线聚焦在面前那个中年男性的培养罐上。他把所有其他声音推开,只留下一个——那个皮肤灰白的男人的声音。或者说,那个男人残存的意识碎片。

“你……是……新……的吗……”

断断续续的。不完整的。但比之前清晰了。杨兴试着回答——不是用嘴,而是用刚才女声教他的方式。他想象自己的意识向那个培养罐的方向压缩,像一个无线电操作员把信号波束从全向切换为定向。他“发送”了一个词过去:“是。”

对方的回应立刻变得清晰了一些,疼痛感从他的胸口涌过,不是他自己的疼痛——是那个培养罐里的男人在感觉到自己体内的藤蔓还在继续生长:“别……抵抗……它们……会越长……越深……”他在警告,用自己被痛苦扭曲成警示牌的身体,给后来者留下一句还能辨认的路标。“你……还是人。趁还是人。走。”

然后那个声音断了。不是信号衰弱,是主动切断——那个男人用最后残存的一丝自主意识,把自己从网络上断开,不想让自己的痛苦再增加杨兴的负担。

杨兴猛吸一口气,从病毒感染的信息洪流中脱出,身体晃了一下。克莱尔从旁边架住他的胳膊,把他拽离培养罐区域,拉到通道边缘的一处空地。她的手掌隔着囚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低烧还在持续,但皮肤表面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听到了什么。”

“它们。”杨兴喘着气,抬手指向整片培养罐区域,“所有失败品的意识。它们还活着——不是丧尸那种活。是清醒的。能感觉到藤蔓在体内生长,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变成植物。有的已经在这种状态下过了十几年。”

克莱尔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苍白。史蒂夫站在旁边,端着冲锋枪的手垂下来。他看了杨兴一会儿,没有说话,只是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从医院顺来的医用纱布和半瓶矿泉水,递过去。杨兴接过水瓶,喝了一口。冰冷的水顺着嗓子灌下去,压住了从后颈蔓延上来的灼热。

“谢谢。”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然后重新站起来,站到克莱尔能松手的位置,“这些培养罐里的人是研究材料。保护伞用他们做T-深渊的嫁接实验,测试不同方式不同剂量不同时间窗口的基因转移。全部失败了。这些实验的结果只有一个共同点:接受者无法平衡。要么植物组织长太快把人体的养分吸干,要么人类的神经系统受不了植物网络的信息洪流当场崩溃,要么两者半斤八两互相纠缠,形成这种不生不死的活体标本。保护伞把失败品扔在这里,用低温营养液维持它们的生命体征,继续观测。十五年。”

“等等。你说——十五年?”史蒂夫用手指了指最大的那个树干状的培养罐,“那这些东西从什么时候就在这了?”

“最早的培养罐标签是1983年。阿莱克西亚十二岁那年。”杨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那一圈从撬棍接触点蔓延开的淡紫色正在缓慢褪回正常肤色,但速度比之前慢了。“她不是第一个被注射T-深渊的人。她是第一个成功的人。在她成功之前,保护伞已经试了一百多个受体。全部失败了。她还不能直接拿自己做实验,就把父亲留下的研究数据全部推翻重来——她从十二岁开始,每天放学后泡在这些培养罐中间。”

克莱尔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那些培养罐。她的下颚肌肉绷紧又松开,然后她转过身,从腰包里掏出从医院药房拿到的两瓶血清。一瓶标签齐全,是T病毒抑制剂。另一瓶没有任何标签,淡紫色的液体在瓶底晃动。“你要不要现在注射一针。”

“不。抑制剂要留到最关键的时候。”杨兴在通道边缘一块没有被苔藓覆盖的岩石上坐下,把水瓶还给史蒂夫,“刚才那些失败品在帮我。虽然我被它们的声音压得差点站不住,但它们不是在攻击我——它们在用自己的经验给我发警告。而且这个地下空间里的病毒浓度高得离谱,我的剧本视觉在这里完全失效。”

克莱尔的视线从培养罐上收回来。“罗德瑞格说更糟的东西。这些就是吗?”

杨兴摇头。“这些只是前厅。真正的地下核心区还在分供给管,全部通到更深的地方。那里的T-深渊浓度高到我的系统连剧情线都检测不到,完全被紫色浓雾盖住了。罗德瑞格说的那个更糟的东西,应该就在那里。”

史蒂夫把冲锋枪的枪口朝下,靠在墙上,声音闷闷的:“所以我们现在要下去?”

杨兴还没来得及回答。天花板上所有的日光灯管同时闪了一下——不是断电,更像是有人切换了供电线路。然后在地下厂房的尽头,一扇他们之前没有注意到的巨大金属门开始缓缓打开。门后涌出的不是光,而是更浓的冷雾。冷雾中有一个纤细的人影站在门框正中,银白色的长发在冷雾中微微飘动,体表的花纹发出和杨兴后颈淤痕同款的淡紫色荧光。

阿莱克西亚。

她抬脚迈过门框,赤足踩在温热的苔藓上。她的眼睛——和监控画面里闭着的样子完全不同,她的瞳孔也是淡紫色的,在日光灯下散发着冰冷的光芒。她看向杨兴,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你来了。比我的计算早了四小时。”

(第十九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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