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表演者(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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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针的速度很慢,淡紫色的液体沿着静脉流入血管。杨兴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注射点往上蔓延——不是疼痛,不是之前抑制剂那种化学性的麻木感,而是一种更精细的调谐。零的声音在他脑中轻得像一声叹息。“她在用我的模板帮你校准病毒。这瓶血清是阿莱克西亚在十五年前从我的血液里提取的。它不是药,是校准液。”
与此同时,在培养罐区上方两层,那间墙壁贴着深红色巴洛克纹样墙纸的化妆间里,阿尔弗雷德正坐在落地镜前。
他身上的晚礼服已经脱下来了,整齐地搭在椅背上。假发也取下来了,套在木质头模上。他穿着一件素白的旧式实验室大衣——不是他的尺码,肩线明显偏窄,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他细瘦的手腕。这件大衣是阿莱克西亚的。她在十二岁进入保护伞核心研究层时发的第一件实验服,穿了一年,然后脱下来扔进了储藏室的纸箱里。阿尔弗雷德从储藏室的纸箱里把它捡回来,洗干净,熨平,挂在自己化妆间的衣架上。
十五年来他从来没有穿过这件衣服。今晚他穿上了。
镜子里的倒影已经没有银色假发了。只是一个浅金色短发的苍白男人,穿着他妹妹的旧白大衣,坐在梳妆台前。他对着镜子看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了。用的不是他自己的声音。
“他们都说你睡着了。”
他的嘴唇在动。从喉咙里出来的声音是阿莱克西亚的——清冷,优雅,带着一丝俯视众生的漠然。但这一次,他的语调不再是之前那种臣服的、依恋的模仿。是陈述。是倾诉。是他自己——阿尔弗雷德这个人——借着阿莱克西亚的声带在对自己说话。
“但实际上只有我知道,你只是不愿见他们。那些配不上你的实验材料——被你的植物吓得屁滚尿流的囚犯,把苔藓当地毯踩的雷德菲尔德,那个只会用双枪乱扫的伯恩赛德家小鬼。他们连给你当肥料的资格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抬起手指轻轻碰了碰镜面上映出的倒影的嘴唇。
“但是那个变量X——他和他们不一样。他能听到它们。他能命令它们。他甚至能教会它们用语言。你看到了吗?刚才在培养罐区,他敲了一下撬棍,整个网络都听他的。像听你一样。”
他等待镜中的阿莱克西亚回答。镜子里当然是沉默的,但他自己替她回答了。
“让他们都去地下的花园。”镜中人用妹妹的语气回答,语调冰凉而决断,“那里缺肥料。”
“但如果变量X也进了花园呢?”
镜中人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是他自己的——不是阿莱克西亚的。他从未见过妹妹这样对他笑。
“那我就醒了。”
阿尔弗雷德的手指停在镜面上。他的眼眶忽然红了。不是愤怒,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根本的、他在过去十五年里只在这面镜子前敢流露的情感。
“好。我去把他带下去。”
他站起来,将阿莱克西亚的旧白大衣在胸前拢了拢——衣服太瘦,扣不上,只能披着。然后拉开梳妆台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把保养得油光水滑的古董手枪。韦伯利MKVI,一战时期的英军制式左轮,枪身上刻着阿什福德家族的银质纹章。这是他祖父爱德华的遗物。他从抽屉里又摸出六发子弹,一颗一颗填入弹轮,合上,拨了一下转轮,检查转动是否顺滑。
然后他走出化妆间。监控墙上,几十块小屏幕里,其中三块并排显示着同一个画面的不同角度:培养罐区中央,克莱尔正在给杨兴注射血清,史蒂夫蹲在旁边,手里还握着他父亲的MAC-11,看他队友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像在看两个被关在同一个岛上的倒霉蛋。阿尔弗雷德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画面,视线在克莱尔握着注射器的手上停留了片刻——那双手既握枪又握血清,既开枪又注射。这个红衣服的女人替他妹妹做了他永远做不到的事。
他走向地下室入口,走进那个覆盖着温热苔藓的隧道。白大衣的下摆在苔藓上拖过,染上了一层淡紫色的荧光。
他要亲自会会杨兴。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