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阿尔弗雷德的真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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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声的回响在培养罐区空旷的穹顶下慢慢消散。阿尔弗雷德站在离杨兴十步远的地方,双手自然垂在身侧,左手还握着那把手枪,枪口朝下。这个距离很微妙——刚好在撬棍挥击半径的两倍之外,刚好够杨兴看清他脸上每一个细节。
他比监控画面里更瘦。颧骨的棱角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锐利,眼眶下缘有长期睡眠不足留下的暗色痕迹。浅金色的短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角。阿莱克西亚的旧白大衣披在他肩上,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他细瘦的手腕和腕骨上几道已经愈合的旧伤疤——不是刀伤,是指甲抓出来的。他自己抓的。在那些对着镜子扮演妹妹的夜晚,在那些她始终不醒来的凌晨。
克莱尔在杨兴身后压低了枪口,但没有放下。史蒂夫蹲在一只倒地的猎杀者旁边,正在用猎杀者身上扯下来的藤蔓碎片给自己前臂的伤口做简易包扎。他的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声音,但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阿尔弗雷德——不是盯着枪,是盯着他的脸。他想看清这个把他父亲关在C-17、把整座岛变成狩猎场的人,到底长什么样。
“她设计的。”杨兴重复了阿尔弗雷德刚才的话。他把撬棍拄在地上,站直了身体。连续的战斗让他的体能消耗到了极限,但阿尔弗雷德站在他面前不到十步远,这个距离不允许他露出任何疲态。“你说刚才那些动作——敲碎培养罐、引发多重静默场——阿莱克西亚设计过。”
“当然。”阿尔弗雷德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之前在广播里那种表演性的愉悦,而是更细微的——像一个人在谈论自己最得意的藏品时不经意流露的满足。“1993年。她已经在休眠舱里躺了十年。我从她留下的实验笔记里翻到了这一页——第两百四十七页,左上角,红色墨水笔画的示意图。一个拿着撬棍的人站在培养罐区中央,敲碎了环形平台上的古老样本,引发静默脉冲的连锁反应。她管这个叫‘花园的免疫应答’。她说——总有一天会有人需要用到这个方案。她不是留给自己的。她是留给下一个能进入网络的变量的。”
“所以你看到我用撬棍的时候——”
“我就知道是你。”阿尔弗雷德向前迈了一步。克莱尔的枪口立刻抬高了五厘米,他停下了,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被威胁到的痕迹。他只是看着杨兴。“你在监狱区走廊里第一次敲撬棍的时候,我回放了好几遍。不是因为你打得很漂亮——是因为那个动作和我妹妹笔记里的示意图完全一致。角度、落点、脉冲扩散半径——全部吻合。她在十年前画下那幅图的时候,还不知道这个人会是谁。现在你站在这里,用她设计过的动作,敲碎了她留下的培养罐。你以为你在即兴发挥。不是的。你是在完成她已经写好的剧本。”
零在杨兴脑中轻轻开口:“他在说真话。阿莱克西亚的确留下过这些笔记。我死之前和她一起推导过多种网络应急方案,多重静默场是其中之一。但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把方案分散藏在实验笔记的不同页里,只有从头到尾读完的人才能拼出完整方案。”
从头到尾读完的人。阿尔弗雷德。他把阿莱克西亚的每一页实验笔记都读了。不是科学家在研究数据的那种读法——是一个被留下的哥哥,在十五年里反复翻阅妹妹留下的每一张纸,直到能把那些他根本不理解的公式和示意图全部背下来。他可能在那些纸页里寻找她的蛛丝马迹,想从字缝里读出她为什么丢下他,或者有没有哪怕一笔提到过他的存在。
杨兴把撬棍换到左手,右手空出来——不是要拔枪,是让阿尔弗雷德看到他的手没有放在武器上。这个动作很危险,但他需要赌一把。阿尔弗雷德的状态和刚才在广播里判若两人——广播里的他是表演者,是导演,是掌控全局的疯子。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是脱掉了晚礼服和假发、穿着不合身白大衣、声音沙哑的真身。
“阿尔弗雷德。”杨兴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阿什福德家主”,不是“你这个疯子”,是他的名字。阿尔弗雷德的眼神闪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有人当面叫过他的名字了——那些囚犯只会叫他“岛主”或“那个疯子”,监控画面里的幸存者只会叫他“阿尔弗雷德”后接一句诅咒。杨兴是第一个站在他面前,像叫一个普通人一样叫他名字的人。
“你的妹妹到底在哪。”
阿尔弗雷德的瞳孔收缩了。
“阿莱克西亚。你每天打扮成她说话的那个幻影——你分得清吗。你在镜子里看到的,和你刚才在休眠舱画面里看到的。哪个是你的妹妹。”
阿尔弗雷德的脸扭曲了。不是表情的变化——是整个面部肌肉的失控。他的左手猛地抬起来,枪口对准了杨兴的胸口。手在发抖。那把韦伯利左轮很重,他单手握持的姿势很不标准,枪口偏了五度不止。但这个距离上,即使偏了五度,子弹仍然能打中杨兴的躯干。
“你闭嘴。”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和之前广播里的优雅判若两人。但即便是这句嘶吼,他的音色里也不全是愤怒——撕裂的边缘还有别的什么。克莱尔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已经扣紧了一半,她没有开枪只是因为她看到他还在抖。
杨兴没有动。他没有举撬棍,没有躲,甚至没有看那把枪。他看着阿尔弗雷德的眼睛。“你不开枪。不是因为不敢。”
“你闭嘴!!”
“你刚才说,我是这十五年来唯一一个可能让她觉得值得醒来的人。你准备了十五年。维持这座岛,维持她的休眠舱,维持她留下来的植物网络。然后威斯克把我扔了进来。你发现我可能是你要等的人——也可能是把你取代的人。你自己都分不清你想要我活着还是死。”
阿尔弗雷德的手在剧烈发抖,枪口在杨兴胸口和地面之间来回晃动。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在同时组织好几句完全不同的话,它们在喉咙里互相撞碎。
然后他笑了。不是狂笑,不是冷笑,是一种极其疲惫的、卸下了什么东西之后的笑容。手枪的枪口垂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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