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迷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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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扇门在身后关闭的声音和第一扇完全不同——不是机械锁芯弹入卡槽的清脆金属声,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湿润的闭合。像一片巨大的花瓣在清晨合拢。
杨兴没有回头。他的注意力已经被门后的空间全部吞没了。
这不是走廊。不是实验室。不是任何他在保护伞设施里见过的建筑结构。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穹顶,穹顶高度至少五十米,抬头看不到顶——不是黑暗遮蔽了视线,而是穹顶的内壁上覆盖着一层致密的发光菌丝网络。菌丝不是静止的,它们在缓慢流动,像云层在风中的移动,又像大脑皮层上电信号的传导轨迹。每一道菌丝的分叉都精确地模拟着神经元树突的形态,每一个节点的亮度都对应着一个突触的放电频率。
地面不是平的。穹顶内部的地面向各个方向起伏波动,形成错综复杂的沟回和隆起。这些沟回不是随意挖掘的——它们在模仿大脑皮层的褶皱结构。中央沟、外侧裂、顶枕沟——杨兴在浣熊市警局自学过基础神经解剖学,那是为了帮瑞贝卡分析T病毒对感染者大脑的损伤模式。现在这些教科书上的线条被放大了一万倍,铺设在他脚下的苔藓和菌丝中。
“这是——”史蒂夫从后面跟上来,仰头看着穹顶上的菌丝流动。他的声音在穹顶里没有回声——墙壁上的菌丝吸收了多余的声波,只留下最清晰的基频。“这是脑子?”
“大脑皮层。人类的。”杨兴蹲下来,手指触碰地面上一道发光的沟回。菌丝在他指尖亮了一级,整条沟回的荧光从暗紫色变成了淡金色——和他之前在第一扇门前触发的反应完全一样。“不是示意图,不是仿生装饰。是功能性的。这些菌丝网络在实时传输信号。这整个穹顶是一个运转中的神经计算阵列。”
克莱尔蹲在他旁边,用手电筒的光束沿着沟回的方向扫过去。光束照亮的范围内,至少分出了十几条不同走向的岔路,每条岔路都沿着不同的沟回深入穹顶内部。有些沟回是明亮的,菌丝活跃地搏动;有些是暗的,菌丝稀疏而静止;还有一些在闪烁——像被干扰的电视信号,忽明忽暗。她皱起了眉头,手电筒的光停在一条闪烁的岔路口。“这些闪烁的是什么?”
“信息素冲突区域。”杨兴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然后重新睁开,“每条沟回里的菌丝都会分泌不同的信息素组合。明亮的沟回是常用路径——信息素浓度高,菌丝活跃。暗的是废弃路径——可能通往死胡同或被植物网络标记为无效的区域。闪烁的是——”
他停了一下。有一个声音从那条闪烁的沟回深处传来,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原始的、被大脑翻译为“困惑”的信号。不是植物的困惑——是人的。一个已经被困在迷宫里很久很久的人,至今还在原地打转。
“闪烁的是有人走过的路径。但没有走完。信息素残留和路径本身的信号在互相干扰。”
“阿尔弗雷德走过?”克莱尔问。
“不是一条。是好几条。他试了不止一次。每次走到一半就折返。”杨兴沿着闪烁的沟回方向望去,那条路和其他几条闪烁的路径最终都汇聚到了穹顶中央一个巨大的隆起处。那里有一道向上的斜坡,坡顶被浓密的菌丝帷幕遮蔽。主根就在那后面——他能感觉到。不是用视觉,是用后颈。针孔周围的灼热在他面向穹顶中央时升到了一个新的峰值。
阿尔弗雷德叫他妹妹的领域。十五年前她说他在温室里种太阳阶梯的时候,大概还没想到自己的大脑会成为建筑蓝图。
“阿尔弗雷德没说具体是什么测试。他只说了阿莱克西亚留了一道测试,用来筛选能进入她最终实验阶段的人。他说这测试是验证这个人是否具备某种能力——她来不及自己完成的能力。然后他自己从来没通过。”克莱尔从蹲姿站起来,把M79的背带在肩上紧了紧,开始观察沟回的分布规律。她的方向感在浣熊市地下实验室里被磨得很锋利,但这里的结构不是按物理学逻辑设计的,是按神经学逻辑。左边第三条岔路看起来和右边第六条完全一样,唯一的区别是菌丝搏动的频率。
“如果我们选错会怎样。”史蒂夫问。他已经把冲锋枪的枪口垂下来了——在迷宫里没有需要开枪的东西。但这本身比需要开枪更让他的身体无法放松。“墙壁会合拢?地板会塌?”
“不会。”杨兴没有用撬棍试探,只是用眼睛在看。他的视觉在进入这个穹顶之后自动深化了一层——不是阿莱克西亚的紫色荧光,而是一种陌生的蓝色光谱,在空气中以极低的浓度飘散着。像粉末一样细密的信息素。每一口呼吸都在吸入它们,它们进入血液后经T-深渊病毒接收再传入大脑,告诉他哪条路通往核心、哪条路绕回来、哪条路一直通到迷宫边缘再往前走就是死路。“不是机械陷阱。是信息素干扰。空气里有识别信号——蓝色的是方向标记。它们的分泌源在迷宫中央。如果我们走错路,信息素浓度会下降,我们会失去方向感。会在原地打转。像那些闪烁路径上的人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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