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独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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须根从杨兴的手腕上松开，缩回侧壁。藤蔓编织的螺旋台阶在同时到达了终点——一个从垂直通道中横向伸出的平台。平台很小，只够站两个人。平台边缘垂着更多半透明的藤蔓，像一道没有完全拉开的帘子。帘子后面有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球心悬浮着一个发光的物体。不是太阳阶梯的主根——主根在更深处，球形空间的最底部。悬在球心的，是阿莱克西亚的低温舱。不是他在监控画面里看到的那个圆柱形玻璃舱，而是更原始的、更小的——是她最初进入休眠时使用的第一个低温舱。她在空舱里蜕掉了自己的人类外壳，然后被移到了这个球心，继续更深层的融合。

杨兴站在平台边缘，透过藤蔓帘子看着那个发光的舱体。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舱体外壁上爬满了从主根延伸上来的菌丝，菌丝在玻璃表面织成一张致密的网，网的中心搏动着稳定的淡金色荧光。她的生命体征通过这张网传输给整座迷宫，再通过迷宫传输给全岛。她不是被困在舱里——她是整座岛的中枢神经系统。她无处不在。她在每一条苔藓里，每一个培养罐里，每一只猎杀者琥珀色的眼珠里。

“你见到阿尔弗雷德了。”少女的声音说。不是问他——她已经通过接入他的病毒读取了他的短期记忆。

“见到了。”

“他还在化妆间对着镜子说话吗。”

杨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少女也没有等他回答。她继续说了下去，语调仍然没有任何波动，但她说的内容不是系统诊断报告。

“他十岁的时候，我教他认岛上的每一种植物。他记不住拉丁学名，但能记住每一种在哪个季节开花。我在实验室连续待三天不出来的时候，他把花盆搬到实验室门口。他说这样我开门就能闻到。我进入休眠之后，他把那些花盆原样搬回了化妆间。十五年没换过。”

沉默。藤蔓帘子在杨兴面前自动向两侧拉开，露出通往球心的透明通道。

“他在等你。等了十五年。你不打算见他。”杨兴说。

“我见他不会让他更好。”少女的声音回答，“我在休眠之前计算过——如果我在完成进化之前醒来见他，有百分之九十七的概率他会拒绝接受我的当前状态。他的心理模型无法处理‘妹妹变成了半植物生命体’这个信息。如果我在完成进化之后再见他，概率下降到百分之五十一。完成进化的定义是——我能在不借助低温舱的情况下稳定维持人类外观和神经系统功能。还需要——”

“还需要多久。”

“原计划十年。威斯克的干预加快了我的唤醒速度。现在——取决于这场测试的结果。”

杨兴踏上了透明通道。脚下的材质不是玻璃，是压缩菌丝，致密到完全透明，但每一步踩上去仍然能感觉到微弱的弹性。通道两侧没有扶手，下方是球形空间的深渊，渊底是太阳阶梯主根的庞大球根——它在搏动，每搏动一次，整座穹顶的菌丝就同步亮一次。主根的每一次搏动都和阿莱克西亚的心跳完全同步。

他走到通道尽头。低温舱的舱盖已经打开了。不是他打开的——是他走到离舱体三米处时舱盖自己开的。保护液没有涌出——液面上结着一层极薄但致密的菌丝膜，把液体牢牢封在舱内。只有舱盖打开的位置，保护液表面微微波动。

阿莱克西亚躺在里面。不是悬浮——是平躺。她体表的紫色花纹比外面那个休眠舱里的更密集、更亮、搏动频率更快。她的银发在保护液里散开，每一根发丝的末端都和舱底的菌丝网络连接在一起。她的眼睛是睁开的。淡紫色的瞳孔在保护液里微微发光，但没有任何焦距——不是在看杨兴，是在看植物网络里流动的数据。她的意识正在全岛的植物中漫游，此刻只在舱里留下一小部分。

然后她眨了眨眼。

全岛所有的苔藓、菌丝、藤蔓、猎杀者残骸里的残余植物组织、培养罐里上百个失败品体内的藤蔓——全部在同一瞬间停止了搏动。全岛静默。所有的植物低语，所有的信息素信号，所有的菌丝荧光，全部在同一瞬间静止。她醒了。不是从低温舱里苏醒——是从太阳阶梯主根、从整座岛的植物网络、从十五年的数据漫游中同时收回了全部意识，把它重新装回这具躺在保护液里的人类躯体。全岛静默，持续三秒。然后她开口，声音不是从保护液里传出，而是直接在他脑中。

“变量。你晚来了一会儿，但信息素路径显示你在第三沟回岔口停留了。”她顿了顿，“你去看温室了。”

（第三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