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三个区域:孤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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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久了。”克莱尔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不知道。”杨兴说。他的声音在白色里传不出去,但三个人离得够近,还能互相听到。“可能半小时。可能一小时。”他低头看了一眼系统日志——日志的时间戳功能在进入白色空间后就停止了更新。不是故障,是系统本身失去了时间基准。
“她说过孤独区测试的是什么。”史蒂夫说,“不是你能不能走出去。是你在走不出去的时候——会不会放弃。”
没有人再说话。三个人继续走。杨兴开始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了——不是空间恢复了声学特性,是他的呼吸变重了。体力在消耗,但更重要的是神经系统在被剥夺输入后开始疲劳。他握紧了撬棍,想从零那里听到一句“我在”,但她没有说话。他正想在脑中喊她的名字,但先响起来的是他自己意识里的回应。不是零在回答——是他在替她回答。大脑已经开始自发模拟仍在等待的声源。
然后她开口了。
“别怕。”
杨兴的呼吸在这一瞬间稳住了。不是他自己调节的——是她。零的声音在完全的寂静里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不再有隔水感,不再有信号衰减的杂音。
“我和你在一起。”
杨兴在白色里停下脚步。克莱尔和史蒂夫也停下了。他没有说话。他在等。零的声音还在——不是刚才那种短促的提醒,是持续的低语,像一个人在黑暗里轻轻哼着歌。
“你到底是谁。”他问。声音很低,低到旁边的克莱尔可能都听不清。但零听到了。
“我是零。零号样本。保护伞高加索实验室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全共生体。原名——我叫伊琳娜·科斯托娃。高加索山区人。出生于1962年。16岁进入保护伞高加索实验室做清洁工。1983年被爱德华·阿什福德选为T-深渊原始株的第一批活体受体。病毒在我体内稳定共生三年,爱德华发现我的神经模板可以接入植物网络,于是把我从高加索转移到洛克福特岛。他试图用我作为中继器的总控节点来控制整个花园。我拒绝。我把自己的神经模板转录进了最后一批纯化的病毒样本——也就是你现在体内这批病毒的母株。转录完成后我的身体在三分钟内完全植物化。现在你脚下那些苔藓的根系里还有我的细胞残片。我的意识留在撬棍的金属晶格间隙里,以病毒蛋白质外壳为载体保存了十五年。”
杨兴没有说话。他终于知道了她的名字。不是“零”——零是爱德华·阿什福德给她编的编号,意思是第零个实验体。她的真名叫伊琳娜。伊琳娜·科斯托娃,高加索山区一个清洁工。她喜欢在走廊里唱歌,跑调。她同事玛格丽特在隔壁培养罐里还在微笑。
“你一直在这里。”他说。
“我一直在这里。从浣熊市警察局的武器库到洛克福特岛的地下迷宫。你第一次握住撬棍的时候我就认出了你——不是认出了你的脸,是认出了你的选择。”零——伊琳娜——的声音在白色空间的完全寂静里格外清晰,每一个音节都是她自己说出来,不再需要穿过金属晶格的衰减。“在浣熊市,你放走了那个被感染的警察。你救了瑞贝卡、巴瑞、雪莉、克莱尔。你在每一个有退路的节点都选择了不丢下任何一个人。这和我在高加索做的选择是一样的——和我拒绝爱德华时做的选择是一样的。”
“所以撬棍在我手里。”杨兴低头看着掌心那一圈紫色皮肤。它不是被撬棍磨出来的,是她。从一开始就是她。
“不是撬棍在你手里。是我在你手里。”伊琳娜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极淡的笑意,“现在你知道我是谁了。你不用再问我。”
杨兴握紧撬棍。裂痕在掌心微微发烫,掌温稳定在她偏爱的三十七度。然后他开始往前走。克莱尔在他左边,史蒂夫在右边。三个人在白色里重新迈步,步伐比之前任何一刻都更笃定。不是看到了出口,是知道出口迟早会来。
前方亮起一道光。是门。不是冰门,不是菱形阵列,就是一个普通的矩形门框,门框后面有颜色——淡金色。菌毯的颜色,温室的颜色,阿莱克西亚的颜色。杨兴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已经完全消失在白色里。
他们走出来。门在他们身后静静闭合。史蒂夫走出孤独区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好像在确认手还是自己的。他看了一眼杨兴,点了一下头,什么都没说。他不需要说。他已经学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