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克里斯的信号(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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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赫玛尼诺夫的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中消散,唱片机的唱针自动抬起,归位。阿莱克西亚站在唱片机旁,背对着杨兴,左手仍然放在那把黄铜钥匙上。她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在唱片机的底座上轻轻敲了两下——不是无意义的动作,是在关闭某个加密通讯的接收频道。克里斯的语音在扬声器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南极基地内部通讯系统的标准待机信号。短促的、每秒一次的低频蜂鸣。
杨兴推开书房的门,走回第四区出口的菌毯平台。克莱尔已经把头发拧干了,深红色的发尾还有些湿,贴在她夹克的领口上。她正在检查M79的击针——从孢子囊里带出来的营养液没有渗进击发结构,但她在做第三次检查。史蒂夫坐在她旁边,两只手的指节都缠上了绷带,白色的自粘绷带在他深色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抬头看了杨兴一眼。
“怎么样。”
“抗体配方到手。通往反应堆的路也标好了。克里斯还有不到两个小时到达基地核心区。按原剧本——他会用粒子炮击杀阿莱克西亚。而在此之前,史蒂夫,你会在变异过程中攻击克莱尔,由她亲手终结你。”
史蒂夫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恐惧——是那种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被提醒“你本来还会再死一次”时的古怪平静。“但剧本已经被你改了。在岛上就改了。”
“对。”杨兴把撬棍靠在菌毯平台边缘,从腰包里掏出那个还剩大半瓶的淡紫色血清——阿莱克西亚在低温实验室给他注射的校准液的同批次样本。他把瓶子放在菌毯上,瓶子在淡金色荧光下微微反光。“她给了我抗体方案,但方案需要两个成分——一个是她从自己血液里提取的抗体模板,一个是T-深渊病毒在第二阶段适应期的活性样本。第一个在你手里——你从守护者主根里抢下来的那管。”他看向克莱尔,克莱尔从夹克内侧的防震袋里掏出那管抗体原液。淡紫色的液体在玻璃管里微微发光,和孢子囊的营养液是同一种色温。
“第二个在我体内。”杨兴把右手摊开,掌心那一圈紫色皮肤在菌毯荧光下显出清晰的边界,“威斯克给我注射的病毒株是母株直系后代。第二阶段适应期的活性样本——只有我能提供。”
史蒂夫从地上站起来。受伤的指节在绷带下微微渗血,但他站得很直。“要怎么做。你需要从我这里抽一管血?”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手指,忽然想起什么,“等等,阿莱克西亚说过零点三毫升肌注不是静脉——我这点够不够?”
“够。她告诉你的剂量是针对你体内半共生状态的维持用量,不是抗体配方的需求。配方需要的是你抢下来的原液,不是你的血。”杨兴看着那管淡紫色的抗体原液,“你从守护者主根里抢下来的是阿莱克西亚十二岁时从自己血液里提取的第一份抗体模板。她留着它不是为了当纪念品——是用来当抗体的母版。有了这份母版和我体内的活性病毒样本,就能诱导出中和抗体。不需要低温舱,不需要十五年休眠,只要配方对。”
克莱尔把玻璃管在掌心里转了半圈,从她的急救包里取出那盒从医院药房带下来的抗病毒血清——T病毒抑制剂,和在药房找到的、那瓶没贴标签的淡紫色血清。“这些呢。”
“抑制剂只能压病毒活性几天,不能根治。淡紫色那瓶是她从零的血液里提取的校准液——是导航仪,不是终点。现在有了抗体母版,配方就完整了。母版加活性样本,在反应堆的生物合成舱里就能批量生产中和抗体——足够三个人用,也包括史蒂夫他体内那半共生状态可以完全稳定。”杨兴站起来,把撬棍重新握在手里,“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阿莱克西亚留在唱片机底座上的结构图显示,反应堆的冷却系统连着主根的能量网络。粒子炮一旦启动,主根会自动把花园的全部数据备份发射到预编好的接收端。备份会在粒子炮充能完成的同时发出。她设计了整个流程——备份、传输、自毁——全部自动化。但备份的触发条件是粒子炮必须启动。如果粒子炮不启动,备份就不会发送。所以她不会逃。她需要克里斯按原剧本扣下扳机。”
克莱尔的手指在M79的护圈上停住了。她的视线从玻璃管上移开,落在假窗方向——那扇窗外已经切换回了南极冰原的画面,远处冰层下隐约有装甲车的灯光在移动。BSAA的突击队正在接近。“我哥还不知道她不是纯粹的敌人。”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基地通风系统的低频嗡鸣盖过,“他在突击路上看到的全是被藤蔓绞杀的保护伞研究员尸体。他接到的任务简报里,阿莱克西亚是S级生化恐怖威胁。他不知道她在用自毁帮花园做备份。”
“你能告诉他吗。”杨兴问。
“通讯加密协议不同。BSAA用的是独立频道,我没有密钥。而且——”克莱尔抬起眼,她的表情不再是刚才检查击针时的冷静分析,而是某种更深的、从浣熊市地下实验室里带出来的东西。“而且如果我现在告诉他,他会犹豫。在粒子炮充能站犹豫一秒,充能周期的窗口就会错过。她需要他按剧本扣扳机,按剧本扣扳机就不能提前知道她不是敌人。”
史蒂夫看了看克莱尔,又看了看杨兴。他把冲锋枪从地上捡起来,枪口朝下,做了个决定。“那就按她的剧本来。”他的声音还带着十几岁少年特有的沙哑,但语气已经不是那个在监狱食堂里不知道该把枪指向谁的菜鸟了,“她花十五年设计了一个用自己死亡的结局给花园做备份的方案,我们不能替她选——但我们可以把她留下的抗体配方做出来。”他低头看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双手,那只从守护者主根里抢下抗体原液的手上还结着血痂,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在菌毯平台的淡金色荧光里,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和岛上的猎杀者、培养罐里的失败品、阿莱克西亚本人的眼珠是同一类颜色,但更浅,更亮,更接近他在监狱区走廊里对着父亲尸体说“对不起”时那个少年的原色。“她十二岁抽自己六次才提出这管原液。抗体配方是她留给你的——她没说留给史蒂夫·伯恩赛德,但她说过剂量是零点三毫升肌注。她知道我会受伤。她提前告诉我怎么用。她没说错。”他把缠着绷带的指节攥紧又松开,没有再说下去。
克莱尔把手里的玻璃管小心地放回防震袋。然后她转向杨兴。“路径。反应堆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