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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羊圈里的会议(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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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肉汤煮到第三轮加水时,米格尔推开了密室的石门。牧羊杖点地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不是疲惫——是他在用杖尖探路的同时还在分心听背后的动静。他身上的灰布衣被夜露打湿了半截,袖口沾着几根干草屑和迷迭香碎叶——刚才那阵四面八方的羊铃声中,他是摇得最久的那一个。马特奥起身把位置让给父亲。米格尔在火堆边坐下,把牧羊杖横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杖头,白色薄膜覆盖的眼眶朝火堆的方向停留了片刻,像在用脸上残余的皮肤感受火温。然后他开口了。

“萨拉查的城堡卫队出动了。我听到了铁靴踩在巷子石板上的声音——从城堡侧门出来的,至少十二个人,装备比普通哨兵重。他们经过了教堂,在杂货店门口停了一阵,然后分成三队。两队去搜村北羊圈和橄榄林,一队往采石场方向去了。天亮前会搜到乱石坡边缘。”他顿了顿,“但他们不会搜到这间密室。这面岩壁我用羊粪和泥土糊了五年,气味和周围的山体一样。寄生哨兵靠嗅觉追踪,糊得住。”

里昂把枪放在膝盖上,抬头看了一眼通风孔里的月光角度。“天亮前我们有一小时。需要现在决定方案。”他从防水背包里抽出两张地图摊在羊皮上,马特奥的羊皮纸通风管道路线图和阿什莉的纸巾简图并排铺开,四个角用子弹压住。地图旁边放着一只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防水筒,拧开盖子倒出三枚荧光标记钉——这是特勤的标准夜间地图作业工具。

“时间线。”他用铅笔点着教堂地牢位置,“今晚我们把她救出来了。萨德勒最早会在明天晨间弥撒时发现地牢空了。他会怎么做?派人搜山?封路?还是照常进行午宴?”

“照常午宴。”杨兴说,“他邀请我明天正午去城堡。如果我不到,他就知道我和营救是一伙的。如果我去,他会用我作为人质来牵制你们的下一步行动。他的风格不是直接翻脸,是利用已有的局面。午宴是牌桌上的最后一手,他不会主动弃牌。”

“那他手里还有什么牌。”里昂问。

“两张。一张是克劳泽——力量派还在,城堡外围的军事化哨兵都是他的人。另一张是萨拉查死后剩余的享乐派中层,虽然没了头目,但控制着城堡的物资和通道。他想借午宴把我稳住,然后用这两张牌把你们堵在山谷里。”

米格尔忽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是嘲讽,是那种老人特有的、在谈论比自己年轻的权贵时自然而然流露的轻蔑。“萨拉查的旧部不会听萨德勒的。克劳泽也不会。你们外头人把光明教团看成一整块铁板,其实里头是三张嘴。一张嘴念经,一张嘴吃饭,一张嘴骂娘。念经的管不了吃饭的,吃饭的看不起骂娘的,骂娘的恨念经的——但谁也离不开谁。”

“三张嘴。”阿什莉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嘴角的线条弯了一下。这是她从地牢出来之后第一次露出接近笑意的东西。她把毛毯裹紧,盘腿坐在羊皮上,膝盖上放着那张刚喝完汤的铜锅,锅底还有一层薄薄的羊肉碎。“骂娘的是克劳泽,吃饭的是萨拉查的旧部,念经的是萨德勒。现在吃饭的头头死了,骂娘的蠢蠢欲动,念经的在弹压。如果让骂娘的以为吃饭的想抢他的碗——”

“他就会先掀桌子。”杨兴接过话头。他看着阿什莉,阿什莉也看着他。两个人的视线在暗火的微光里碰了一下,然后同时转向地图。里昂在旁边目睹了这一幕,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这是两个从来没见过面但用同一个分析框架思考的人,第一次对上频率。

杨兴用铅笔在羊皮纸地图上画了三个圈。城堡主体标了一个S,萨拉查原驻地,现在由萨德勒直接控制;城堡西翼的训练场标了一个K,克劳泽的力量派,士兵和变异体都集中在那里;城堡东翼的仓储区和厨房标了一个斜线——萨拉查死后,享乐派的残余中层被萨德勒收编,负责后勤但保留了内部渠道。他在S和K之间画了一道双向箭头,在箭头旁边写了“互相猜忌”。然后在K和斜线之间画了一道虚线,标注“补给依赖”。最后在斜线和S之间画了一道实线,标注“名义臣属”。

“萨拉查死后,补给线还在。克劳泽的力量派不事生产,武器弹药靠城堡仓储输送,粮食靠后勤派供给。萨德勒把这些渠道收归自己,等于是掐着克劳泽的胃。如果我们在克劳泽面前把这根线剪断——让他以为后勤派要投靠萨德勒彻底断了力量派的补给——他会怎么做。”

“他会抢在萨德勒前面把后勤派先清掉。”里昂说。

“或者直接对萨德勒动手。”阿什莉补充,“如果他认为后勤派已经倒向萨德勒,那他的敌人就不是后勤派,是萨德勒。克劳泽不是那种会先打中间人的人,他会直接打源头。”

米格尔又哼了一声。这次带了一点笑意。“骂娘的不会去打送菜的。他会直接去打念经的。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分析太绕,但结论是对的。克劳泽恨萨德勒很久了,他缺的不是理由,是时机。你们给他一个假的时机,他自己会把剩下的事做完。”

杨兴把铅笔放在地图上,转向里昂。“明天午宴上萨德勒会问我是否加入。我需要在那之前把克劳泽的猜忌推到临界点。你明天上午去克劳泽的训练场,告诉他两件事:第一,萨德勒在午宴上会向萨拉查旧部承诺维持他们的补给特权——这是真的。第二,萨德勒准备在午宴后解除力量派的武装配给,因为‘力量已经不再是教团优先发展的方向’。这是假的。但萨德勒确实说过他不在乎克劳泽的武力威胁,这句话你可以诚实传达。真假混在一起,克劳泽会自己挑出他愿意相信的部分。”

“他不会相信我。”

“他不需要相信你。他只需要相信萨德勒会做这件事。你以前是他的学生,他信任你的战术判断。你就用这句话开场:‘这是战术判断,不是情报。’”

里昂沉默了片刻,把铅笔从地图上拿起来,在三个圈之间重新画了一遍箭头。这次他画得更粗,铅笔芯在羊皮纸上压出了凹痕。然后他把铅笔放下,看着杨兴,“你需要在午宴上拖多久。”

“至少一个半小时。如果能拖到下午两点,克劳泽的训练场到城堡主楼只需二十分钟突进,足够他在我离席之前动手。”

阿什莉从毛毯里伸出一只手,指着地图上城堡与教堂之间的窄巷。“如果城堡内战爆发,萨德勒的哨兵会往教堂收缩。你们需要一个人在外围制造新的干扰,让他们以为村里还有别的威胁。”

米格尔举起牧羊杖。“村里还有一些能听懂羊铃的人。不多,大概三四个。他们在玛丽亚家、杂货店后巷和教堂钟楼底层的储物间。只要羊铃一响,他们会在指定位置同时点燃干草。是信号弹,不是武器,但够让哨兵再乱一次。”

里昂看着老人。“你说过你不能让马特奥再敲钟。”

“不敲钟。”马特奥忽然开口。他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捧着一样用破麻布包着的东西。他蹲下来,把麻布解开,露出一只旧机械钟表——不是普通的钟,是钟楼顶上那只铜钟的原配擒纵器。黄铜的齿轮组,摆轮上还有他用手工补焊过的痕迹。这是他从钟楼上拆下来的,一直在用随身工具维护,钟油的气味和他手指上常年浸透的机油味一模一样。

“城堡里有钟塔。钟塔的钟和教堂的钟是同一组共振腔。如果我把教堂钟楼的擒纵器换回这只旧的——它会多走半秒。半秒之后共振腔的频率就会和城堡钟塔产生差拍。差拍会让钟声听起来像在敲丧钟。”他把擒纵器捧在手心里,齿轮在火光里闪着暗金色的光泽。他不看地图,不看杨兴,就看着手里的铜齿轮,声音比刚才说任何话时都稳。“我不是战士。我不会开枪。但我知道怎么让一口钟说出它自己的话。你们要丧钟,我就能敲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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