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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凤辣子巧语全颜面,王夫人暗气敛锋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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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是为家操心,为了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嚼用,可也不能这么作践身子。

你年纪轻轻的,日子长着呢,真把骨血熬亏了,日后活着还有什么滋味。那些银钱是赚不完的,身子可是自己的。”

她说着,将手里那碟松子仁往凤姐手边推了推。

凤姐忙陪笑道:“劳老太太挂心,我自己心里有数。

等忙过这阵子,秋粮收妥了,我再安安生生歇几日,天天过来陪老太太抹牌解闷,给您说关中的新鲜事听。”

贾母又道:“说起这趟关中,路上可遇着什么刁难的事?瞧你回来瘦了一圈,想来也不是一帆风顺的。”

凤姐放下茶盏,面上笑意不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右不过是生意场上的常情,这里争一分利,那里抢一宗买卖。

各处的关津、乡绅、仓大使,都是是伸手要钱的主儿。只是多费些唇舌,多跑几趟路,也就应付过去了。”

贾母点点头,拈了块糕搁在碟边:“正是这话。如今天下,出了城门三步远,全是使银子的去处。

更别说关中这些年不太平,流民多,头绪杂,你一个妇道人家,在那边周旋上下,打点各方,已经是千难万难了。

换了那些爷们,未必有你这般妥当。那些嘴碎的,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罢了。”

她说着,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王夫人一眼,又收回来。

王夫人在旁侧春凳上坐着,手里摩挲着那把成窑茶盏,听她二人只叙家常,半句不沾账目差错,心里暗自焦灼。

再这般说下去,不但那几千两的亏空轻轻揭过,反倒还要算凤丫头的功劳,那她这半日的功夫便都白费了。

她沉吟片刻,便放下茶盏,笑着插了话进来:“老太太说的极是。凤丫头这一趟委实辛苦,是咱们府里的功臣。

我昨儿还跟周瑞家的说呢,换了谁去都未必有这般能耐。”

王夫人说着,目光温和地扫过凤姐,又笑道:“只是我这些日子核计年关的人情用度,翻了翻这趟的总账册。

见后头三批粮食都卖得忒贱,比预先估的数目竟差了四五千两。我想着莫不是关中粮价忽然跌了?还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

特意问问凤丫头,也好心里有数,往后安排年关用度也有个准谱。”

凤姐听了,眼角先往身后贾琏斜睨了一眼,那眼锋利得像刀子。

贾琏只作不见,垂着眼皮往回缩了缩脖子,将茶盏举起来遮住了半张脸。

凤姐这才转回头来,对着王夫人歉然一笑:“太太不问,我正要回呢。说起来都是琏二爷糊涂。

那几日他巡视城外粮栈,夜里偏生下起秋雨来,他只顾着和当地乡绅吃酒,忘了吩咐人关仓窗。

等第二日我过去看时,秋雨渗了半间仓,那三批粮食都受了点潮,便只能压着价贱卖了。

我正说他呢,这么大的人了,办事还这么不牢靠,枉费他比我大那么几岁。”她说着又瞪了贾琏一眼。

王夫人却摇头微笑,语气笃定道:“凤丫头这话,倒是宽我的心了。我虽不懂做买卖,也知道关中今年百姓都等着米下锅。

便是粮食略受些潮,磨成面也一样吃,何至于折价折到这个地步?纵是减价,也差不了这许多。

我想着,怕是另有缘故罢?你也不必替琏二爷遮掩,有什么难处只管说出来,老太太和我都不是那等不通情理的人。”

她说着又看了贾母一眼,像是寻求附和。而贾母只低头吃松子装作没听见。

这话一出,暖阁里的气氛便微微凝了。鸳鸯侍立在旁,手里攥着茶巾,也悄悄抬眼觑着这边的神色。

凤姐却不慌不忙的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小几上,又抬眼看了看贾母的脸色。贾母面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施压的意思。

凤姐心里便有了底,于是神色郑重道:“既然太太这么问,我便不瞒老太太和太太了。”

她微微叹了口气,像是有些为难:“今年关中饥荒闹得凶。

从上到下,各路的官员、当地的乡绅、还有各关口的主事,哪个不是伸手要钱的主儿,难缠得很。

我手里有粮,他们手里有路,这粮要运进关中,非得一路打点不可。”

她说着,指尖轻轻敲了敲盏沿:“这里头有好些人,都和京里府上有着拐弯抹角的干系。

不是王爷门下的清客,便是某位大人的同乡亲眷。前儿还有一位,竟是太太娘家那边的旧识,说起来还连着几层亲戚呢。”

她笑着摇了摇头,像是无奈之极,“这种人情打点的事,难道好明明白白写在账本子上?

说哪日送了谁多少茶敬,哪日又递了多少程仪?传出去倒像咱们府里巴结外官似的。

我一边想着府上的交情不能断,一边又想着账册不能乱了规矩,才和他们商议着,那三批粮食只收了本钱回来。

余下的利钱,都算成了往来的情面。所以账面上看着,便像是贱卖了一般。”

贾母听到这里,登时便点头叹道:“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是这个。

你虑得极是。这种人情往来,原是账面上写不得的,传出去也不好听。

难为你一个人在那边,既要顾着生意赚银子,又要顾着府里的脸面名声,处处周全,可不是辛苦你了。”

说罢她又看向王夫人,语气里带着几分定板的意思,“我就说凤丫头办事妥当,断不会有什么糊涂差错。倒是你虑得左了。

这些人情世故,哪里是账册上写得尽的。况且凤丫头说的也在理,那些人情往来,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用得上。”

王夫人见贾母已然盖棺定论,自己再追问下去,倒显得是故意挑刺、容不下人。

她脸上立时堆起和煦的笑来,连连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倒是我虑得左了,没料到这层关节。

还是凤丫头想得周全,原该这么办的,是我短见了。”说着便端起茶盏来喝茶,茶盏遮住了她半张脸。

王夫人将茶盏放下时,面上的笑意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温厚模样。

贾母却已拉着凤姐的手,又说起了宝玉秋闱的事:“凤丫头,你回来的正好。宝玉八月就要下场了,我正愁没人管着他呢。

你有空也多去督促督促,别叫他整日往园子里跑。那孩子就是欠个人盯着。”

凤姐笑着应了,又陪着说了半日闲话,才起身告退出来。

贾琏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朝贾母和王夫人拱了拱手,跟在凤姐身后出了暖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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