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夜已深黛玉留笺走,佯睡眠林玦抱人归(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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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黛玉回了自己房中,卸了钗环,换了中衣,躺在榻上,却一时竟也睡不着。
她心中有事。
方才那场骂,骂完了,气也消了,可夜深人静的时候,翻来覆去地想,便越想越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林玦这次又不是故意要喝多的,他喝得多,多半也是为了应酬,为了把那五百多万两银子平平安安地运回京城。
她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便是一顿骂。
她想去道声歉。可转念又想,这半夜三更的,林玦或许已经睡下了。
他今日喝了那么多酒,这会子只怕睡得正沉,自己去了也见不到人。
不知何时,“姐姐半夜去弟弟房中,完全不妥”这事,竟已不在黛玉的第一考虑之中了。
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心里乱糟糟的。
去?还是不去?
去了,万一他醒着,多尴尬。
不去,这口气堵在心里,又睡不着。
思来想去,她终究是起了身披件外衫,走到窗边,借着月光,铺开一张素笺,提笔写了几句道歉的话。
写得很短,不过是“方才言语冲撞,望弟弟莫怪,然而酒喝多了伤身子,往后少喝些”之类的,末尾写了“黛玉”二字。
写罢,她将笺折好,揣在袖中。
她想好了,若林玦已经睡下,便顺着门缝塞进去,他明早起来看见了,也就知道她的心意。
这么一想,她便再也忍不住了。于是蹑手蹑脚地出了门,沿着廊下,往林玦的外书房去了。
夜很深了。行辕里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敲得人心慌。廊下的灯笼昏黄,照着地上的青砖,影影绰绰的。
黛玉一路走着,心跳得厉害,可当走到林玦的书房门口时,她却愣住了,因为那扇门并未锁。
就那么半开着,而半开的门,永远是最吸引人的。它并不阻止你,也并不欢迎你。它只是半开着,全凭你的心意。
黛玉的心意?
她装作看月色的样子,抬起头,四处看了看。廊下没人,院里没人,连巡夜的婆子都不知去了哪里。
确认四周无人,她才放慢了动作,像散步似的,一步一步,往那扇门走去,轻轻一推——
“吱呀”一声轻响,在静夜里格外分明。
她吓得连忙缩手,屏住呼吸,听了听里头的动静,没有声音,回头又看了一眼,还是没人。
她这才松了口气,又轻轻推了推,侧身溜了进去。
她不知道的是,暗处的廊柱后面,霍振一直站在那里,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从黛玉还未进入院子的时候他就听到脚步声了。
然而霍振面无表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说起这姐弟俩的事,霍振比紫鹃都懂得多。
从扬州到京城,从京城到金陵,他一路护着,一路看着。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味,他比谁都清楚。
可他本就不是爱嚼舌根的性子。更何况全靠林玦提携霍云,才让霍云考上了举人。这可是足以报死的恩情。
他霍振一条命都是林家的,哪会不识好歹,往外乱说一个字?只当没看见。
他站在暗处,看着黛玉的身影溜进了书房,沉默了片刻,便悄无声息地退到了更远的暗处,替她把风。
这些又不提,黛玉进了书房,先轻轻把门带上,只留了一条缝。
书房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书架上的书都打了包,案上的文房四宝也收进了箱子里,只等明日收拾停当,便可回京了。
黛玉也不在乎那些旁的,她一眼就看见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
林玦和衣躺在外间的一张小榻上,他平躺着,一只手搭在腹上,一只手垂在榻边,呼吸又轻又匀,睡得很沉。
黛玉轻手轻脚地往床边摸去。走到榻边蹲下身看着他的睡脸。林玦的睡相很安静,呼吸都轻,不像旁人喝多了酒,鼾声震天。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以无名指的指腹,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尾。
他的眉尾微微上挑,像一把小扇子。指腹抚过去,能感觉到眉毛的粗糙触感,还有皮肤的温热。
她的动作极轻,像怕碰碎了他似的。
“全儿,”她窃语道,声音轻得像蚊子叫,“可睡着了?”
林玦并无反应。他的呼吸依旧均匀,眉头也没皱一下,像是真的睡得很沉。
黛玉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笺子,想了想,轻轻放在了他的枕边。
然后,她又看了林玦一眼,才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往门口走去。
“姐姐这就走了?”
黛玉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去,只见林玦不知何时已经坐起了身,靠在床头,一双眸子清亮得很,哪里有半分睡着了的样子?
黛玉一时又气又恼,脸颊腾地就红了,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方才怎么不出声!这大半夜的,是要吓谁!”
林玦无奈地笑了一声:“姐姐,这是我的房间。姐姐深更半夜,轻手轻脚地摸进来,放下一封信便要走,到底是谁吓谁?”
黛玉被他这一问,噎得说不出话来。
林玦说着,伸手拿起枕边那封素笺,展开来看了看。
看着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一点一点深了。最后抬起头,晃了晃手里的信,笑着问:“姐姐,这是什么?”
黛玉一愣。
她看着他手里那封信,又看着他脸上那副“我都知道了”的笑意,只觉得一股血直往脸上冲,从耳尖红到脖颈,连耳根都烫得发疼。
黛玉手脚都有些不自然了,动作僵硬地往门口挪了两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我是夜里梦游了。自己也不知道……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就回去了。”
这话一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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