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贺新贵各房怀心事,落孙山宝玉羡游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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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贾政还不知道王夫人贿赂考官的事。
王夫人也不敢让他知道,以贾政那个迂腐脾气要是知道她干出这种事,非得跟她翻脸不可。
但宝玉落榜是事实,整个贾府都知道了。贾政这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他本就是个古板正经的人,把功名看得比什么都重。自己的儿子考不上举人,在他看来,就是奇耻大辱。
于是,只要一有空,他便把宝玉叫到书房,考校他的学问。
宝玉磨磨蹭蹭地到了书房,一进门见贾政坐在案后,脸色阴沉,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请安:“父亲。”
贾政也不叫他起,直接问道:“《论语》里‘学而优则仕’,是何意?”
宝玉愣了一下,低声道:“是说……读书读好了,便可以做官。”
贾政冷笑一声:“读书读好了便可以做官?那你读了这些年,怎么连个举人都考不上?”
宝玉低着头,不说话。
贾政又问:“我再问你,《孟子》里‘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下一句是什么?”
宝玉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这些日子满脑子都是诗社、胭脂、还有姐姐妹妹,哪里记得这些?
贾政见他答不上来,气得一拍桌子,案上的镇纸都跳了起来:
“蠢货!猪脑子!我花了多少银子请先生教你,你就学到这个地步?”宝玉吓得一哆嗦,头埋得更低了。
贾政越骂越气,站起身来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官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你看看你!整天跟那些丫鬟们混在一起,胭脂水粉的,成什么体统!我贾家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
挨骂挨得多了,宝玉都听腻了,只揣着手挨骂。唯独听到那一句,他心里跟刀绞似的。
“你能不能看看人家林家那位二爷?啊?人家可还比你小几岁!人家十四岁就巡田,追回五百多万两银子,圣上亲自赐宴!
你呢?你比他大好几岁,连个举人都考不上!我贾府的脸面都让你丢尽了!我要是你,我都没脸活在这世上!”
宝玉不敢忤逆父亲,只是咬着牙,点了点头,低声道:儿子知道了。
贾政骂了半天,也累了,挥了挥手:“滚回去读书!下次再考不上,仔细你的皮!”
宝玉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来。
从书房出来,宝玉没有回怡红院,而是一个人绕到了大观园里。
正是秋日,园子里的桂花开了,香气扑鼻。可宝玉闻不见,他只觉得心里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走到沁芳闸边,在一块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坐了下来,望着池塘里的锦鲤发呆。
池塘里的锦鲤,红的、白的、花的,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来游去,时而跃出水面,时而潜入水底,无忧无虑。
水面上漂着几片金黄的桂花瓣,被鱼鳍一搅,打着旋儿散开了。
宝玉看着看着,便出了神。
这鱼真好啊。
不用读书,不用考试,不用被父亲骂“蠢货猪脑子”,更不用跟那劳什子林表弟做比较。
他没有这鱼自由。
林表弟也没有这鱼自由。
为什么人人都要读书做官?为什么人人都要跟别人比?他就想在园子里,跟姐妹们一起写写诗、作作画,难道就不行么?
池塘里一条红白相间的大锦鲤摆了摆尾巴,游到了他面前,嘴巴一张一合的,吐出一串小水泡,像是在跟他说话。
宝玉伸出手,想去摸摸它们,可手刚伸到水面,鱼便受惊似的散开了,搅碎了一池子的秋光。
他苦笑了一声,收回手,继续发呆。
袭人找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池塘边坐了两个多时辰了。日头偏西,秋风一吹,身上都有些凉了。
“二爷,可算找到您了!”袭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一件披风,“老爷叫您呢,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仔细着凉。”
宝玉没动,只是望着池塘,轻声道:“袭人,你说这鱼,快不快乐?”
袭人一愣,随即叹了口气,把披风披在他肩上:“二爷又说这些痴话。鱼有什么快乐的?快跟我回去吧,仔细老爷又生气。”
宝玉站起身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跟着袭人往回走。
走了两步,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池塘。
锦鲤在秋日的残阳下,闪着粼粼的光,自由自在。
他叹了口气,转过身,走了。
至于邢夫人和王熙凤,都是极精明的人。
林家这般风光,自然要好好维系关系。可王夫人那边正不痛快,若是大张旗鼓地送礼,少不得要惹她多心。
于是两人商量了,只悄悄派人送了些礼物过去,不声不响,不惊动旁人。
邢夫人送的是几匹绸缎、一对玉瓶;王熙凤送的是一匣子金锞子、两匹上好的皮子,附了一封极客气的信。
礼物送出去了,王熙凤跟平儿叹道:“你瞧着罢,咱们得早些铺路,别等人家起来了,再去巴结,就晚了。”
平儿笑道:“奶奶想得周全。”
王熙凤哼了一声:“不是我想得周全,是这府里,除了我,还有谁肯想这些?”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道:“太太那边,你也多留意着些。
她这几日心里不痛快,别叫她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真要传出去,咱们荣国府的脸往哪儿搁?”
平儿连忙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