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秋爽斋群芳赴雅集，南太妃命题咏海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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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瞧着她这副急相，忍不住笑了，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而探春迎到廊下，本想拉黛玉的手套近乎。
可一看黛玉的手仍揣在袖子里，便只好收了心思，依师门之礼福了一福，恭声道：“见过湘君先生。”
黛玉伸手虚扶了一下，笑道：“三姐姐不必多礼。”
说着，她侧头对香菱道：“把先生给的东西拿出来。”
香菱应了一声，从随身的锦袋里取出那支完整的羚羊角，双手递了过去。
黛玉轻声道：“先生前几日叫人送来的，说三姐姐这些日子操劳，心火旺，留着泡水喝。”
探春低头看了一眼那支温润的羚羊角，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凝滞，她如何听不出这“降火”二字的分量？
随即又舒展开来，将羚羊角递给身后的丫鬟，低声吩咐了一句“好好收着”，才笑道：“劳先生挂心了，也劳妹妹跑这一趟。”
黛玉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两人便往厅里走，黛玉走在最前面，探春落后一步位置在旁引路。
黛玉进了厅，先往上首南安太妃前行了一礼。
南安太妃的目光在紫鹃怀里抱着的那件玄色斗篷上停了一瞬。厅中其他有眼力的姑娘也瞧见了，顿时便有几声极轻的抽气。
有人悄悄跟旁边咬耳朵：“那斗篷……可是宫里的东西？”
“嘘，别说话，这话岂是我们能说的，仔细叫人听见。”
太妃面上的笑意便有些微妙了，随即笑道：“免礼免礼，湘君先生快请坐。”
又状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先生这斗篷好成色，我瞧着眼熟，可是宫里的东西？”
黛玉不慌不忙，微微颔首：“回太妃，是舍弟前儿得的赏赐，怕我今日坐久了受冻，非让我披着。”
“哦——”南安太妃拖长了调子，笑意更深了些，却没再问。只端起茶盏来，轻轻呷了一口。
李纨在旁边招呼道：“林妹妹，来我这里坐。”
黛玉依言走过去，在李纨身侧坐下了。李纨低声道：“妹妹可算来了，三妹妹盼了半天了。”黛玉笑了笑，没接话。
宝钗隔着两三个人，朝她微微颔首一笑，黛玉也点了点头，两人都没说话。
莺儿站在宝钗身后，眼睛却一直往黛玉那边瞟，方才那斗篷的成色，她也瞧见了。
于是凑到宝钗耳边，压着嗓子道：姑娘，你瞧林姑娘那斗篷……林二爷对他姐姐可真是……”
宝钗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手中的茶，低声道：“慎言，仔细被人听见。”
莺儿吐了吐舌头，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却还是忍不住：“婢子这不是没忍住么……
姑娘你想，林二爷对姐姐就这般好了，日后对枕边人还不知好成什么样呢。怕不是连通房丫头都不必有。”
宝钗的睫毛微微垂了垂，没有接话。
莺儿见她不言语，胆子又大了些，用气音道：“而且我听说，林二爷自小身边就不见女色，围着的清一色男丁。
这般不好色的男人，真是难得。只怕林府里头，除了林姑娘，也没几个旁的女子能近他的身……”
“休得胡言乱语。”宝钗的声音终于冷了一分，却依旧压得极低，“这是什么地方，也由得你嚼舌根？”
莺儿一缩脖子，连忙住了口，乖乖站到一边去了。
宝钗端着茶盏，目光落在盏中浮浮沉沉的茶叶上，随即抬起眼，神色已恢复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宝玉见黛玉来了，本想凑过去说些什么，却被探春一个眼神瞪了过来，只好讪讪地坐回了原位。
厅中便静了一瞬。
其余姑娘们见了黛玉来，有站起来行礼口称“见过湘君先生”的，也有坐着不动、只微微颔首的。
黛玉一一回了礼，并不在意。反倒是紫鹃站在她身后，微微蹙了蹙眉，把那几张坐着不动的面孔记在了心里。
而海罗……
她眼睛都看直了，目光追着黛玉的背影一路到座位上，直到嬷嬷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才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
可过了没片刻，又忍不住偷偷去看。这脸蛋！这气度！没想到人还能这么长！
探春见众人都见过了礼，便走到厅中，清了清嗓子，朗声道：
“诸位姐姐妹妹，今日承蒙不弃，来赴我这小诗社。话不多说，咱们这就开始罢。”
她说着，目光在厅中缓缓扫过，最后落在黛玉身上，微微颔首：
“今日评点，有劳湘君先生、珠大嫂子，还有宋教习三位了。”
黛玉微微点头，算是应了。李纨也笑着道：“三妹妹客气了。”宋教习端坐不动，只微微颔首。
探春又转向南安太妃，行了一礼，笑道：“太妃今日亲临，是我们的福气。
不如请太妃出个题目，让我们这些晚辈也沾沾太妃的文气？”
南安太妃被她逗笑了，指了指她：“你这猴儿，倒会推干净。”
她想了想，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那一丛开得正好的白海棠上，笑道：
“我瞧着那白海棠开得好，你们就以白海棠为题，作一首七律罢。韵脚嘛……”
她看了一眼身侧正好奇东张西望的海罗，笑了笑，道：“就限门、盆、魂、痕、昏五个韵。一炷香的工夫，可够？”
众人齐声应了。
话音刚落，便有丫鬟在厅角点起一炷细香。青烟袅袅升起，姑娘们各自取了纸笔，或伏案思索，或提笔便写。
海罗坐在太妃身后，伸长了脖子看旁边一位姑娘写诗，怎么看怎么稀奇，但她又还是看黛玉。
都说这湘君才学厉害，可这诗句竟不能看她下场作两首，实在是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