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披御斗湘君惊四座，言错口海罗险生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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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妃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郑重，不似方才那般随性，便也收了几分随意，点了点头：“你说。”

海罗的声音压得很低，“今日在场的这些年轻姑娘，不都是……那个候选人么？

我一路看过来，论才学、论气度、论容貌，湘君都是最好的。既是选和亲的人，为什么不选最好的？”

太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她可不是。人家今日只是来做评点的。再说她家里的情况……有些事，需得避开她。”

海罗不解道：“什么情况？她家里不是很好么？她爹和弟弟都是大官，她自己又有才名。这样的人家，这样的女子，为什么不能选？

我哥哥虽说在中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我南冥国亦有数十万子民，战船百艘，也算不得太差。

她若去了，便是我们的国母，举国上下都敬着她，这……这有什么不好的？”

太妃被她问得有些无奈。这蛮夷女子，真是一根筋，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听不懂。

她想了想，只得编了个话头：“不瞒你说，湘君先生，已经被宫里的皇子瞧上了。

虽说这事儿还没定，但八九不离十。你若是开口要人，岂不是让老身难做？”

其实太妃心里清楚，宫里的皇子便是真有此意，林家也未必肯。可眼下除了这个，她实在想不出别的借口了。

海罗皱起眉头道：“皇子？哪个皇子？”

“这……”太妃一时语塞，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她不过是随口编的，哪里知道是哪个皇子？只得含糊道：

“宫里的事，我哪能多说的？你不必多问。总之，这位湘君先生，动不得。”

海罗沉默了，她不是傻子。太妃这话明里暗里都是拒绝，她听得出来。

可海罗就是不甘心，她漂洋过海来中原，为的就是给哥哥选一个配得上南冥国王位的女子。

如今见着了最好的，却只能看着，这滋味比海上遇着风暴还难受。过了一会儿，她才抬起头语气郑重道：

“太妃，我知道你们中原讲究名分。可我南冥国亦是真心归附的。

若是可以选她，我能做主。此番归附，我们什么金银赏赐都不要，只要这一个人。”

太妃闻言，险些被茶水呛到，连忙放下茶盏，拿帕子按了按嘴角，咳了两声才缓过来。

又见这姑娘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心里也收了几分轻视。沉吟片刻，没有再撒谎，而是斟酌着措辞，缓缓道：

“海罗姑娘，老身跟你说句实在话，陛下确实很看重与贵国的关系，但这湘君先生，确实是给不了。”

海罗微微皱眉：“怎么说？”

“湘君先生的弟弟林大人，你可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海罗想了想：“听说是个很年轻的大官。”

“人家今年刚过十四岁，就追回了五百多万两欠银；如今是户部江南司郎中，圣上跟前第一得意的人。”

太妃的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道：“这样的人，你把他姐姐远嫁海外，你猜他会怎么想？

老身并不是瞧不起贵国，只是此番一嫁背井离乡，终生都未必还能回来一趟，哪个女子的家人能放心呢？”

海罗抿着嘴，没有立刻说话。

太妃看着她，语气诚恳道：“林大人如今才十四，日后指不定能登台拜相。似那张仪、苏秦一般。你知道张仪、苏秦么？

你若真要了他姐姐去，他岂能善罢甘休？到时候如果说服陛下起了兵戈，受苦的还不是百姓？

你们此番归附，图的不就是个长久安稳么？为了一个女子，把这大局搅黄了，值得么？”

海罗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纹路。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南冥国虽然在南海战场占了些便宜，可那又如何？国土没有纵深，人口不过数十万。

真要跟顺朝死磕，耗上三年五载，顺朝不过是伤些皮毛，南冥国却要伤筋动骨。

此番归附，说白了就是看清了局势——再打下去，顺朝不好受，南冥国只会更难受。

半晌，她抬起头，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太妃说得有道理。是我想得简单了。”

她又轻叹一声，声音低了些：“……罢了，今日先不提了。”

太妃见她终于想通了，暗暗松了口气，端起茶盏来抿了一口，压了压惊。

又侧头看了海罗一眼，心里对这姑娘的评价高了几分，能听劝、知进退、拿得起放得下，小国能出贵女，也算不俗。

再瞥了一眼正在厅中张罗的探春，心里没好气：都怪这贾探春，没事乱请什么人！净会添乱。

而屏风外，黛玉端坐在评点席上，正低头看一卷诗。似乎对方才屏风后的对话一无所觉。

紫鹃站在她身后，面无表情。只是把黛玉身上的斗篷又往上拢了拢，遮住了她半只手。

李纨清了清嗓子，拿起第一卷诗，笑道：“咱们这就开始评点罢。先从哪一首看起？”

黛玉抬起眼，神色如常，淡淡道：“珠大嫂子与宋教习先看便是，我作为主评，第一个评点总归是不好的。”

李纨见黛玉如此说，便也不再推辞，将手中的诗卷展开，一首一首地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