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南太妃赐玉藏深意，贾探春夺魁动芳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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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看着她跑得通红的脸和额头上的汗，微微蹙了蹙眉，轻声道：“跑这一路，仔细累着。紫鹃，给史姑娘倒杯热茶来。”

紫鹃应了一声，自去倒茶。

湘云嘿嘿一笑，走到黛玉身边，压低了声音道：“林姐姐，你当评点怎么不叫我？我也来凑个热闹呗。”

黛玉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来了便坐着看罢。诗已经作完了，正要点评呢。”

湘云“啊”了一声，一脸遗憾：“完了？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

她转头看向探春，探春脸上有些讪讪的，低声道：“云妹妹，是我疏忽了，忘了给你下帖子……”

湘云摆了摆手，满不在乎地道：“什么帖子不帖子的，我又不是外人。你忙你的，我在旁边看着就好。”

她说着，便在黛玉身后找了个空位坐下了。紫鹃端了茶来，她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盏，才觉得缓过劲来。

宝钗隔着两三个人，朝湘云微微颔首一笑。湘云也冲她咧了咧嘴，算是打了招呼。

又说这最终排名倒也无需多言：第一名自是探春，第二名自是宝钗，第三名仍是那个给事中家的姑娘。

探春起身，先朝南安太妃行了一礼，又朝黛玉和李纨、宋教习各行了一礼，口中谦道：“不过是诸位姐姐妹妹承让。”

南安太妃坐在上首，看着探春，目光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满意。她抬手道：

“三姑娘不必过谦。好就是好，老身虽不大会作诗，好坏还是分得清的。”

说着转头对身后嬷嬷道：“把东西拿来。”

那嬷嬷去不多时，捧上来一个螺钿匣子，打开来，里面是一柄玉如意。羊脂白玉，水头极好，通体莹润，如意头雕缠枝莲纹。

南安太妃亲手接了，朝探春招手：“三姑娘，过来。”

探春心中一跳，连忙上前。

太妃将玉如意递到她手里，笑道：“这柄如意，赏你。你是个有福气的，日后必定万事如意。”

这话听在旁人耳里是寻常吉利话，听在探春耳里，却不知怎的心里微微一动。她双手接过，低头行礼：“谢太妃赏赐。”

太妃接着又赏了宝钗与那给事中家姑娘各一支赤金镶珠簪子。

宝钗起身谢了，神色如常；那给事中家姑娘却有些受宠若惊，连连道谢。其余姑娘各赏小金元宝一块，众人欢欢喜喜的谢了。

湘云坐在黛玉身后，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林姐姐，三姐姐今儿可算出风头了。”

黛玉侧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她办这场诗社，图的不就是这个。”湘云吐了吐舌头，不再说话。

赏赐已毕，南安太妃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像是随口般问了一句：“三姑娘今年十几了？”

探春连忙回道：“回太妃，上巳节满的十六。”

“十六了。”太妃点了点头，又问：“可曾许了人家？”

这话一出，厅中便静了一瞬。

探春的脸“唰”地红了，低下头去，半晌才低声道：“回太妃，还不曾。”

太妃“哦”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像是感慨般缓缓道：“说起来，老身书读得不多，这辈子也就认得几个字。

可活了这把年纪，有些道理也还懂得。

孟老夫子说‘无恒产则无恒心’，放在男儿身上是立业，放在女儿身上，便是安家的道理。”

她放下茶盏，目光在厅中缓缓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探春身上，语气平淡道：

“你们这些读书的姑娘，平日里读的都是才子佳人，个个想着明月作伴、清风为友，好像有情便能饮水饱。

可老身见得多了，袖中若没了那二两银子，任你再恩爱，也不过是苦中作乐。

今日为柴米吵，明日为穿戴怨，再好的情分，也磨没了。”

厅中静悄悄的，没人敢接话。太妃又端起茶盏，语气淡了下来：

“当然了，老身也不是叫你们嫌贫爱富。只是这嫁人好比盖房子，根基不牢，盖得再好看也是要塌的。

三姑娘你有才学又有福气，日后寻个根基稳当的人家，比什么都强。”

探春站在原地，脸上红晕未褪，心里随即又涌上一阵压不住的欢喜。

她是什么人？荣国府的庶女，从小见惯了府里的人情冷暖，从来不信什么才子佳人、明月清风。

她要的从来都是实打实的东西！如门第、身份、根基。

太妃说“寻个根基稳当的人家”，这哪里是随口叮嘱？这分明是话里有话，要替她做媒！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连忙低下头，轻声道：“太妃说笑了，婚姻大事，自有父母做主。”

话虽这么说，那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莺儿站在宝钗身后，听了太妃这番话，眼睛滴溜溜一转，忍不住偷偷往宝玉那边瞟了一眼。

贾宝玉正坐在席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一脸漫不经心，像是压根没听懂太妃的话。

莺儿心里嘀咕：太妃这话，说的不就是宝二爷么？

什么“根基不牢，盖得再好看也要塌”，什么“袖中没了二两银子，任你再恩爱也是苦中作乐”。

宝二爷除了国公府二爷的身份，还有什么？他平日里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公中的？真要是剥了这层身份，走在街上谁认得他是哪根葱？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忍不住凑到宝钗耳边，压着嗓子道：“姑娘，你听太妃这话……”

话还没说完，宝钗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莺儿一缩脖子，连忙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乖乖站好了。